Zhou Siling: I’m an ABC, I’m also a sandwich – 周思凌:我是ABC,我也是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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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周思凌制作了《本国卢瑟》(LBH-Loser Back Home),在这段点击率超过65万次的网络视频中,周思凌用略带口音的中文飞快地描述着他眼中看到的中国发生的奇怪问题——有了绿卡会更好吗,为什么中国女生会偏爱”外国人”。他也有他的三明治困惑。

文/唐小友

帅气、英俊、典型的ABC脸孔,第一次“认识”周思凌(Travis)是在一段名为《本国卢瑟》(LBH-Loser Back Home)的视频里。在这段点击率超过65万次的网络视频中,周思凌用略带口音的中文飞快地描述着他眼中看到的中国发生的奇怪问题——有了绿卡会更好吗,为什么中国女生会偏爱“外国人”。

“我相信用humor(幽默)的方式表达,会更容易让人关注和接受。”见面的那天,周思凌刚刚完成了汉语托福的考试,和中国朋友交流时,他总是坚持用中文,但很多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穿插一些难以表达的单词和句子。然而,即便说着中文,周思凌的思维方式依然颇具“美国味儿”。“在美国,再严肃的政治问题,也可以在Talk Show上用好笑的话来探讨,我看到的东西,也可以用好玩的方式让别人知道。”

“我是ABC,我也是三明治,我是一款夹在‘东方’和‘西方’文化当中的三明治。”

周思凌算是典型的ABC,出生在香港,长在美国,1998年周思凌大学毕业第一次来到中国。直到2012年,周思凌开始在上海生活之前,他依然只会说广东话,看不懂中文,更写不了中文。

周思凌不算“本国卢瑟”。虽然不是腰缠万贯,但毕业后供职于硅谷科技公司,成功创业并且卖掉公司来到中国的周思凌算得上是“有为青年”。

来到上海,除了以freelance的身份参与一些项目外,周思凌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中文,和写剧本上。如今37岁的他开始着自己新的职业生涯——编剧作家,《本国卢瑟》是他闲暇之余的一个尝试作品。

“曾经,我非常讨厌自己是个‘中国人’。”周思凌说出这句话时字正腔圆、颇为淡定,坐在对面的我却不免吃了一惊,这个唱着“唯有去china看一下”的大男生居然“讨厌中国”。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移民带我在美国生活,学校里白人小孩不喜欢我,我以为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很讨厌自己是中国人。”周思凌的父母在美国扎根生活,从非常基础的工作开始养活全家人。

1998年周思凌毕业后第一次来到中国旅行,那时候的他依然对中国“爱不起来”。他去了北京、上海乃至香港,感觉一切都“不太习惯”,但也是这一趟旅行让他开始慢慢理解和意识到,“爸爸妈妈身上许多原先看不懂、不明白的做法和行为习惯,原来在这里有了渊源和答案。”

2004年,周思凌28岁,停下手头的工作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全球旅行,这一年的gap year让他走过了许多地方,看到了许多人,他开始慢慢理解,“世界上并没有明显的哪国人、哪种人的区别,每一个人个人的不同,价值观、人生观、生活态度等等,这才是真正的不同。”

“28岁之后,我才开始慢慢明白,小时候别人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哪国人,而是因为那时候我家里穷,穿的没那么好,也没那么讨人喜欢。”周思凌补充道,“这不是哪个国家人的问题,这是你这个人是不是够好,足够让人尊敬交往。”

“奔四”的年龄,周思凌开始重新学习写作和编剧,他说这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关系,或许他会更早的时候选择这条路。

“第一代的中国父母们在美国生活大多并不那么轻松,他们非常辛苦地把我们养大,自然也会希望孩子们能有更好更稳定的生活,第二代中国后代也自发地会加倍努力。”周思凌解释道,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后代在美国绝大多数会从事律师、医生、工程师之类的相关工作。周思凌的哥哥是一名医生,而他自己则在大学期间主修计算机,毕业后进入大公司工作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

“我父母的教育和期望都是东方的,我所在的环境和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西方的,对我自己来说,我始终在东方和西方之间生存,试着寻找一种平衡,这也是我sandwiches的地方。”

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周思凌用父母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完成了自己在事业上的积累和铺垫;未来十几年里,周思凌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延伸更多、更新的,自己更感兴趣的内容和生活方式。

“ABC”、“香蕉人”……周思凌已经不介意别人用什么样的标签来识别自己,那种“I’m who I’m”的淡定在这个英俊的脸上平添了许多自信、从容和成熟的神采。

Q: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和制作“本国卢瑟”的视频?制作花了多长时间?为什么想要做这样一段视频?

A:我从9月6日开始制作这个视频,当月22日最终发布。

我第一次拥有做这个视频的想法大约在十个月前,当时我发现有许多外国人在来到中国之后拥有了不真实的精英感,尤其是外国男性,他们常常以此来吸引中国女性的注意力。然而,使我更加惊奇的是那些在中国的美国人热衷表现得比中国人更优秀的程度。于是,我制作这个视频便是为了提醒每个人,外国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都同样只是人类。他们来到上海是为了找寻更加好的机会,因为有时候,在家乡待着并非一帆风顺。

Q:对于视频的效果,你感到满意吗?制作视频时,你有什么目标和初衷?

A:是的,我对视频的效果十分满意。

在视频发布的第一周,我们就拥有了60万浏览量,主要来自中国的年轻人社交网站人人网。同时我们也收到了来自微博的热烈反响,从大家的评论中可以明显看出,我的确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其实我的初衷是想向大家提出一个术语叫“本国卢瑟”,这会使人很容易联想到当下“失败者回家”的现象。除此之外,这个视频也赢得了许多人的欢笑,因此我对现在这个效果很满意。

Q:你觉得你自己也是本土卢瑟吗?当初是什么原因,让你来到中国和上海?

A:在从事了十多年的科技和金融行业之后,我来到上海来开拓中国的电影市场并学习中文。我选择上海的原因是因为我所有的祖辈都来自上海,事实上,我的父母常用上海话交流。

在中国的头两个月,我认为我表现得也像一个“本土卢瑟”。但是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任何理由表现得与众不同,从此这个想法便深深根植在我的脑中。如今,我不会再表现得像另外一个人,因为我不会再有“外国的东西一定质量好”的自然反应,从而假装自己比别人更优秀。

Q:你觉得为什么在中国会有如此明显的“崇洋媚外”的风潮,在其他国家也会这样吗?

A:外国人在媒体中的曝光次数十分频繁,比如电影和广告,因此一般外国人在人们心中的印象是很好的。此外,由于中国摆脱一个相对简单和贫穷的环境的时间不是很久,因此这种遗留下来对“好的东西”的认知和感观可能都来自于国外。如今,我很高兴看到人们这种心态的变化之快,甚至在某一年我也来到了这里。

当然,这里有少数外国人事实上的确比普通人更具吸引力。广告,品牌和市场营销在中国发展迅猛,特别是在上海,因而这些领域之中的人自然更具吸引力。外国人在这些领域很受欢迎,他们的确很“火”,但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在自己本国也只是普通人。

我相信很多中国人并没有在日常生活中接触过外国人,同时也不能区别他们之间的特征差异,因此盲目的认为所有外国人都具有非凡的吸引力。当一个相貌平平的外国人拿自己和布拉德皮特或别的名人相比时,我觉得很可笑。

一个非常类似的现象同样也发生在那些在美国的中国人身上。由于大量的中国人移民到了美国,在过去五十年里填补了美国对于优秀工程师和科学家的需求,导致美国人相信所有的中国人都十分聪明。反过来,他们甚至为那些不擅长数学和科学的普通中国人在科技领域提供好的工作。这种现象渐渐变成了自我实现,这就使得那些美籍华人更努力的去达到期望。

Q:什么时候你第一次来到中国?去了哪些地方?为什么会来中国?当时对中国是什么感受?

A:2012年的6月底,我来到了上海。

在供职于科技公司和在硅谷尝试创业的十多年之后,我来到这里探索一个需要更多创意的工作领域——电影行业。当我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我感觉中国并不欢迎我。我认为人们很粗鲁急躁,常常想着欺骗我,还嘲笑我不会讲中文。有一次我突然意识到,作为一个“老外”真的就只是一个移民,我觉得我的处境和父母移民到了美国没有区别。美国人同样也会嘲笑他们不会说英语,其中有很多也是非常粗鲁和不耐烦的。

现在我已经可以讲一口流利的中文,人们对待我的态度好了许多,由此我认识到“老外”相较“移民”还是容易得多。

Q: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中文?如今是什么水平?

A:在来到中国之前,我向父母学习了很初级的粤语,但是我从来没有学过中文,所以我完全是中文盲,不会讲任何普通话。

我学习中文分了两个阶段,从2012年7月到9月,还有从2013年6月到10月。其中的2012年9月到2013年5月的这段时间,我游遍了中国以外的地方,因此不能够维持一个固定的学习时间,因此总的来说,我学习了七个月。目前,我刚刚通过了中国汉语水平四级的考试,对于自己的进步我感到十分高兴。

Q:为什么要坚持学中文?

A:有两个理由。第一,我是个中国人。我的父母都出生于上海,因此我应该识字。第二,中国将成为今后世界经济和政治领域中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因此会说中文将是非常有用的。

Q:你之前提到,你曾经讨厌自己是个中国人,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这样的想法?

A:在我的青少年时期,我不喜欢自己是个中国人。我在德克萨斯郊区长大,在那里亚洲人是一个非常小的群体。而作为一个青少年,不同于其他人,特别是当你与一个贫穷的国家产生联系的时候,是非常不容易的。此外,每当父母不让我做那些朋友们都能做的事时,他们就会告诉我(和他们自己)原因在于我们是中国人,他们是白人。因此很自然地,我认为中国很糟糕,因为我不能做一些其他人都能做的事!

但在高中毕业后不久,当我遇到了更多和我成长经历不同的美籍华人之后,我开始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那些所有我作为一个中国孩子所拥有的想法和观点都被证明是错误的。此外,我开始访问亚洲,尤其是中国和香港,尝试着用更开放的眼光去欣赏文化之间的交融。

就像是三明治一样,我被夹在中国和美国之间。如果我能够将两种力量整合在一起的话,那么我将会获得许多令人兴奋机会。

Q:你觉得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在你心中,你觉得中国人是什么样的人?这两者一样吗?

A:我的父母称自己是中国人,我把他们也看作中国人。对我来说,中国,就像是任何民族或群体一样,由两个方面结合:第一个,思考的方式;第二个,遗传和文化遗产。我的父母仍旧沿袭中国习俗,庆祝中国节日,最重要的是相比美国而言,他们更喜欢中国的价值观。在过去的十年中,两种文化价值观越来越相似,但他们在30年前我长大的时候并没有像如今这般。我的父母相比许多现代的中国父母其实更加传统。

Q:作为一个ABC,你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

A:嗯,我出生于香港,因此严谨的来说,我不是一个ABC。人们喜欢直接的标签,所以当我必须被标签时,“ABC”和“美籍华人”这两个是我最认同的。我在美国的时候,我把自己当作一个中国人,和黑人们认为自己是“非洲裔美国人”没有什么不同,尽管他们都不住在非洲。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喜欢精确的说:“在美国长大的香港中国人”。

Q:你父母对你的希望是什么样的?并且你是如何和父母进行沟通的?

A:在做一个孝顺的中国儿子和拥有激情四射的美国梦两个选择之间就好像是一场持续的拉锯战。当然,我的父母更偏爱科学事业,例如成为一名医生等等。作为中国移民,我为我父母所做出的牺牲表示十分感激,因此完成他们的梦想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方面。多年来,他们看世界发展的方式变得更加明智,他们看中国媒体而不是美国媒体。通过电视,他们目睹了中国的飞速发展。

我们都知道世界不只简单的分为黑和白。例如,Facebook是一家科技公司还是一家娱乐公司?我的父母意识到,他们曾一度认为不稳定的,充满有问题的人的行业,其实我可以拥有一个安全、快乐,甚至是更好的生活。真正决定结果的是我为作为一个人的安全和快乐,自然的生活方式比起我从事的行业更加决定我的结局

Q:从什么时候,如何会意识到你自己是东西方的“三明治”状态?你是如何解决的?

A:我意识到我被夹在东西方之间是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在1980年代的得克萨斯州郊区,我们家并没有很好地融入当地的生活。我曾被鼓励在学校生活得很美式,但是在家时就变得很中式。那时候,大多数美籍华裔都渴望充分吸收美国文化,换句话说是想方设法让自己更加白人一些。在当时,我的父母坚持他们1960年代的中国传统思维,因此我便一直被夹在美国先进主义和中国的保守主义之间。我知道有许多和我同辈的美籍华人也都经历过这些。

以我为例,我已经设法将这两种力量进行了结合。这是件好事。说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情。这就像是在海滩上被海浪撞击着,而浩瀚的海洋或内陆地区则是很无聊的。令人兴奋并感叹美丽的正是在海浪撞击悬崖,最后又渗入沙子的瞬间。你可以选择环岛跑步或者驾船航行,又或者你可以选择冲浪。

在生活中要选择对的方向。例如,勤奋学习是生命中一段很长的旅程。同时,尝试新的思考方式和途径将会带给你更好的创意和具有灵感的艺术。在最初的时候要勇于去尝试,但是一旦你发现了正确的方向,没有什么比把时间花在勤奋和纪律上更有效了。

Q:你身边的ABC朋友,也会有类似“三明治”的感觉吗?

A:当然有。我和那些在“三明治”困境中挣扎的ABC朋友们有说不尽聊不完的话,其中大多数的内部冲突是由于无法解决来自父母的遗传价值和社会抛出的观念之间的冲突。作为ABC中的一份子,我们通常会遇到东西文化差异和通常的代沟问题。我认为这和在80年代出生的人很相似,他们都处于正在接受许多西方思想,快速进行发展的中国大环境下,因而被夹在东西文化差异和通常的代沟之间。

Q: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吗?各方面?

A:噢,这真是一个大问题。我已经学会对未来不要看得太远,因为我们活在当下。我马上要开始的下一步动作就是要学会写剧本,而且除了践行以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学习方式。目前我刚结束一部中国电影,并即将开始写一部美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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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 China 30s

About julien.ley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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