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se people forgotten by history – 那些被历史遗忘的人们

Read or translate in

春节过后不久,几个老乡聚了一下,饭后,觉得还不尽兴,在微微的有些寒意的晚风中来到一位搞书画艺术的老乡住处小坐,无意中在他的床上看到一本家谱,装帧不是十分精美,但内容却十分丰富,里面有对家族源流的追溯,有对本家历史的探源,更有对亲房和亲戚的关系的介绍,亦诗亦文,图文并茂。家谱记录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发展兴衰和民间记忆。

在我的印象里,家谱一般都是当地一些有社会声望和影响的人家记录的家族个人史,留有家谱的人家不是当地的名门就是该地望族,非平常普通人家所有。比如无锡钱氏就是当地赫赫有名的著姓望族之一,钱氏家族人才辈出,如国学大师钱基博、钱钟书父子和历史学家钱穆、近代力学之父钱伟长都属于一个家族源流。再比如“北大醉侠”孔庆东,就号称孔子七十二代孙,想必也是有家谱为证,否则一代北大学者也不会信口开河,大可以孔子之名抬高自己的身价,因为他虽不比孔子,但名气也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其实,像钱钟书,孔庆东这样的教授学者,即便是不入本家家谱,也会被历史记录在案,对他们本人来说,家谱在某种意义上来看,更多的是记录一个家族的荣耀和兴衰,而对于里面每一个活生生的如你我一样平常普通的个人来说,家谱,就是他在这个尘世上留下的最后记忆和线索。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存在的价值不大,但对自己的后背儿孙们来说,却是记忆的源头。

也许,他们的存在,不能改写一段历史,甚至也不能影响一方气候,但作为一个时代亲历者,生活的见证者,他的经历一言一行,所思所想,却是这个时代最细部,最真实、最生动的反映。只是,中国历朝历代的历史,无论是封建社会还是近现代以来的历史,无不书写的是成功者的历史,就连那些历史上的跳梁小丑也成为这些成功者的陪衬而留名史册,唯不见那些默默为那个社会大厦做过砖瓦的普通老百姓。如果说成王败寇是历史的书写者的一种宿命,那么与那些历史的失踪者相比,作为历史最真实的部分——普通百姓,从来就没有进入过我们所熟悉的历史视野当中。

人有记忆的权利,有讲述的权利,有向自己的下一代传承前人经历的权利。我们过去在课堂上学习掌握的历史,如果不是我们自己没有把自己当人去看的话,那么这些历史,充其量是一历史的轮廓而已,或者说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过滤了的历史。在一个基本生存权都不能保障的前提下,我们今天谈论这些权利可能还为时过早。但我们意识到这是我们基本权利的时候,就不能视而不见,在拒绝接受那种被灌输的历史的同时,我们更要主动地去呈现历史真相,去承担我们真实历史的一种责任,只因为我们是人。一个大时代背景里卑微却真实的生命。在呼唤各种权利的声音中,普通人的历史权利,我认为这个应该作为人的基本权利来肯定。

今年的春节回乡之旅,最大的感受不是村里那家盖起了新房,那家又买了一台新车,而是那些散落在村野里荒草萋萋的坟茔。那一抔土堆上面,不仅连个像样的墓碑没有,甚至连一根树枝也不见。但我知道,每一座土堆下面都有一个死去的阴魂,它们曾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创造,在这里生儿育女,在这里生老病死;同时,它们在这里被奴役,在这里被批斗,在这里被侮辱;它们虽善良,但软弱;虽忠厚,但糊涂;虽不幸,但不争;虽无辜,但无悟。但他们一辈子也不敢说个“不”,含垢忍辱,逆来顺受,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

它们来自泥土,又归于泥土,他们在养活了自己的同时,也养活了不知多少城里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在种植庄稼的同时,也将自己最好的“庄稼”送进城里,儿女们的名字,是他们一生都为之满足的骄傲,不记得那位作家说过:“一粒小麦落地,很孤独,但如果它坚持着,就会孕育无数的小麦……”正是这些孤独的小麦,才有了城市的今天。

作为普通人,我们看到的历史其实与我们无关,真正有关的是我们亲身经历的,而这些经历与这个变化不居的时代是那么的息息相关,但却无法进入大众的视野,我们的后辈儿孙更是无从知晓,就像我们无法从我们的父执辈哪里无法体察当年大跃进时期得势的疯狂和他们所遭受的蹂躏一样,我们只能通过那些被过滤和精简了的历史干枝梅里想象冬天的严寒和冷酷。

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提出过大历史观的概念,大历史并不是大事件,也非大人物,他的核心观点是:从小事件看大道理;从长远的社会、经济结构观察历史的脉动;从中西的比较提示中国历史的特殊问题。大人物固然能改写一段历史,大事件也会改变一段历史形态,但真正推动历史的向前的动力,还是历史上的小人物,普通民众,没有这些普通人的支撑,再高的大厦也会倾倒,在辉煌的盛世也会衰落。

作为社会的一个单元和组成部分,历史上也有为一个家庭做转留史的先例,比如我们熟知的《史记》中有本纪十二篇,表十篇,书八篇,世家三十篇,列传七十篇。其中世家就占去了近四分之一的比重,但这里的世家几乎全是留给贵族王侯,真正的历史缔造者却没有片言只语,就那些野史椑史中也难觅见凡夫俗子的影子。

如果把司马迁的《史记》看做是记载历代王朝大事记的话,那么家谱则俨然是平民百姓的小《史记》了。有人把家谱誉为是一个家族的百科全书,因为它里面记载了大量风土人情、人物事迹、历史掌故、碑文墓葬、诗词书法等,也让我们看到了普通百姓的家族变迁。其实普通人的点点滴滴,折射出的是更真实的世事变迁和历史人文。

拿起我们的笔吧,就像这位老乡一样,我们也许进入不了历史的天空,至少我们可以在我们的家谱里留下自己的名字,留下一个普通人的历史记忆。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被我们的后辈儿孙们遗忘,那一抔黄土才不会被岁月抹平。

Article Revisions:

There are no revisions for this post.



Source : My1510

Tags: ,

About julien.leyre

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