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Song: A vegetarian feeding the people – 宋松:不想做素食主义者的素食公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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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7年的时间,宋松成为了一位全素食者。吃素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豆瓣上和上海的素食爱好者们互动,2012年4月,他们成立了一个QQ群,经常组织线下活动,去上海不同的素食餐厅聚餐。这个QQ群成了“素社”的前身。 2009年辞职与朋友一起合伙创立了一家咨询公司,今年年底,他就要退出自己创业的咨询公司了,一心一意全职做公益,“素社”是其中一项。一个素食者的组织如何在弱肉强食的现实社会生生存呢?

文/小花

宋松和我同龄,1985年生,初见面却有种微妙的无龄感。他外表朴素文静,给人感觉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像刚到单位报到的毕恭毕敬的大学生,另一方面,讲起话来从容不迫不慌不忙的样子,又不像刚满30岁的人。

宋松第一次吃素的尝试始于大三,正式开始吃素是2007年,花了一年时间,从不吃红肉到白肉和鱼虾都不吃。6年前成为蛋奶素食者,2年前开始吃全素。

吃素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豆瓣上和上海的素食爱好者们互动,2012年4月,他们成立了一个QQ群,经常组织线下活动,去上海不同的素食餐厅聚餐。这个QQ群成了“素社”的前身。宋松说,这些吃素的小伙伴们,对健康、环保、爱护动物等话题都有出奇一致的价值观,这让他有种找到了归宿的感觉。

2012年10月,宋松和群里四五个年轻人一起,成立了素食公益组织“素社”,确立了“爱健康、爱地球、爱生活”的宗旨。

宋松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后,在毕马威做了2年的审计,2009年辞职与朋友一起合伙创立了一家咨询公司。创业初始,工作繁忙,但丝毫没有耽误他对“素社”的热情。当一同创立“素社”的小伙伴纷纷退出后,他坚持了下来,一个人保持着“素社”的运转,发展至今,形成每年50到80场活动、每场活动20到50位素食爱好者参与的频率与规模。

现在,“素社”有十几位志愿者员工,一名全职员工。不久前,宋松开了“素社”的微信公众号。他自己打理内容,比如语音都是他自己录的。

现在宋松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双休日不是在自己的公司加班,就是忙“素社”的项目。采访前一天,他刚做完一场观赏BBC非洲纪录片的活动,场地是一个素食爱好者提供的,节省了一笔不菲的场地费。采访一结束,他又赶去了公司加班。

宋松说,他今年年底就要退出自己创业的咨询公司了,一心一意全职做公益,“素社”是其中一项。

现在许多新兴公益组织在发展的过程中缺乏商业支持、资金来源匮乏的问题,宋松的“素社”也在面临着。他除了不断地投入资金,还自学营养学、蔬食饮食、人体健康方面的书,然后自己给素食爱好者们办讲座。他的目标, 是用自己大学所学的市场营销知识加上自己多年创业的经验,把公益商业化包装起来,最终在素食领域做出品牌。

宋松自称素食者,不想做素食主义者:“我不想上升至主义,主义好像是一种行为规范。到了主义的概念,就有了信仰和追崇的标杆,推广时会拉远素食与他人的距离。素食本身就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而已。当你有了主义的想法以后,就会自居,对他人会产生‘你吃那么多肉有没有考虑过动物们’的想法,带着这些想法是不对的。”

采访中,宋松把这种他推崇并作为事业奋斗的生活方式打了一个比方:“当你爬上一座高山,一览众山小时,便会发现自己平时琐碎的烦恼不算什么,下山以后,该干嘛干嘛。

这说明我们需要不断地去觉察自己内心的变化,并逐步找到让自己舒服和安静的方式。有些人可能是通过品尝美食,有些人可能是通过运动,同样都是为了获得高能量和内心的平静。当你找到自己的方式后,你在做这些事情时就好像自己在山顶一样。”说这段话时,他怡然自得的表情又让我忘了他的年龄。

三明治:能介绍下你成为素食者的过程吗?

宋松: 大三时,一方面,我了解到很多明星、运动员、瑜伽教练等有吃素的习惯,一周会安排一天断食什么,他们的形象也是比较健康、平衡的,我就关注到了吃素。后来有一天在学校食堂,我看见阿姨把吃剩下的泔脚桶拉走,我突然就想,这些泔脚桶里的东西会去哪里?我想到它们可能会被处理后成为猪的饲料,那我吃剩的这块猪排呢?想到这个循环我挺难接受的,于是开始考虑吃素。但是学校食堂的素菜伙食实在很难吃,我坚持了一周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也断了,因为本身我也是很喜欢吃肉的人。后来毕业后,去一个素食者朋友家吃饭,吃到一席素食盛筵,他做得非常用心,十几个人在一个大圆桌上吃素,我才知道原来素食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于是下定决心吃素了。

其实群里有很多小伙伴们是一夜之间就能吃素了,不拖泥带水的。但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把肉逐步戒了,我吃素的初衷是为了健康和排毒,所以最开始我先戒红肉,然后戒白肉,再戒鱼、虾、大闸蟹。素食者分弹性素食者、蛋奶素和全素。

弹性素又称方便素,方便的时候吃素,和别人一起没有选择时吃肉,或者叫一周一素或者周间素。然后是蛋奶素,我当了四年的蛋奶素,然后两年前我开始吃全素,不吃蛋、奶制品,不吃cheese,不吃蜂蜜。这个过程中,我也不穿不买动物制品的服装,比如真丝、真皮、羽绒,原来买的继续穿完不买新的了。

吃素强调的是素心,让自己的内心安定,对生活知足常乐,环保低碳。我一般不太主动买东西,也没有太多的购物欲,秉承的是“物尽其用”,只要能用就不会买新的。这个过程中,我对吃素的感觉不再仅仅是当时大学时为了排毒或者觉得让猪吃到自己的同胞有点脏什么的,而是更多地了解到吃素的相关内容,比如健康的真正意义,比如对地球的影响,比如保护动物。当我了解得越来越多,我发现没有理由不成为一个素食者,我开始觉得这是一个必须要下的决定。和许多素食者聊天,很多人也觉得,成为一个素食者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决定。

但是作为一个素食者,周围没有太多人与你秉承相同理念,我也没尝试过说服别人,如果适当地可以让别人了解更多是很好的,不用去改变。两年半以前,我还不是蛋奶素,看到豆瓣上有人发起说,我们素食者是不是联络一下,于是成立了一个QQ群,然后大家开始聚餐,那种感觉非常非常棒,有这么多人和你理念是一样的。我们在餐桌上讨论怎么才可以更健康,怎么可以更平衡地生活,怎么做更多环保的事情,去爱自己爱地球,这个过程中,小团体的聚会有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这个QQ群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现在一千多个人。

所以在两年前的10月,我们聚在一起讨论把我们认为的这种正能量用某种组织的形式定位下来,把这种理念传播给更多的人。我们想了半天起了“素社”这个名字,谐音“宿舍”,因为这个组织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另一方面,有个“社会”的“社”在里面,我们愿意承担社会责任,把这样一种正能量传播出来。

三明治:素食之外你喜欢做些什么?

宋松:我一直自学中医和经络,大学时虽然是在安泰管理学院,但我选修药学,当时还没有二医大并入,还没有医学科,所以只有药学可以旁听。我觉得我一直对生命很感兴趣。

我很喜欢运动,也有健身的习惯。很多人讲生命在于运动,又说生命在于静心,所以很多书法家也很长寿。奇怪的是,我在运动时也会达到静心的状态。我现在跑步、健身、瑜伽,中学时学过跆拳道,大学毕业后学过军警格斗。我发现很有意思的是很多老外在跑步时听音乐,我会在健身房听课程。我可能反而在运动时能体会到身体在动但心很静的感觉,那是很奇妙的感觉。

三明治:成为素食者以后你感觉自己有变化吗?

宋松:有的。吃素让人欲望减少。吃、睡,购买东西,包括旅游。不是说不向往一个更美好的地方,而是没有那么迫不及待的愿望要逃离现在的地方去另一个环境透气。我对iPhone也没有那么敏感,我自己是学市场营销的,我知道一个品牌是怎么运转起来,怎么一步步让消费者认识到这个品牌,这样一看就觉得品牌也没什么了。再结合吃素,我对品牌也没有那么感冒了。

吃素以后,我能品尝到更细腻的味道,就像厨师研究一道新菜时,要品尝食材的原味,才能更好地把握食材的味道。我现在味蕾更敏感,蔬菜是否有机,有没有原味,一般的番茄和有机的番茄味道完全不同。

每天也不用睡那么多。自然醒后就起来了,不会想赖床,冬天为了养生可能会多躺会儿。11点多睡,夏天4点半就起床了。起床后会静坐会儿,想一想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些事情没想清楚会想清楚。大部分的时候自己做早餐,五谷做粥,杂豆做豆浆。你就看牛羊马,一直在劳作,一直在吃草,睡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不像老虎狮子,除了捕食的时候其他时间一直趴着,因为它们是很需要睡眠的。

吃素的话精神状态就会比较好。当你各方面的欲望降低后,你会觉得你的心更能静下来,呼吸更平缓,会减少很多杂念,不会再要求很多事要做到什么程度,做事不会追求极致。我以前比较追求完美,会追求身体极限,我跑上马,读中学时我就潜泳,希望看到自己能突破多远的距离,有一次游到头部很痛才起来。现在不会了,做事会比较随和,心比较平稳,各种东西都会比较看得惯,没什么看不惯的东西。以前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很高,现在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没那么高了。觉得随遇而安,怎么样其实都不差,碰到事情确实需要解决,但解决不了就解决不了吧,解决不了也是一种解决。

三明治:身边的人是怎么接受你成为一个素食者的?

宋松:父母一开始都会说:“这么吃怎么有营养,这个是好东西,要吃的。”其实吃什么是被教育出来的。如果我是一个正常吃肉的人,我也会教育下一代吃肉。所以会跟父母有冲突。但是很多素食者让孩子小时候吃素,大了以后让他自己选择。父母担心的营养问题,我对答如流,其实他们担心的就是孩子的变化会导致他的心态、人生的方向或与父母的关系,只要你不断向他们证明你还是很爱他们的,而且你是把更健康的方式带给他们,他们会体会到原来你这么健康也希望我们健康。我父母现在家里也不吃肉了,但是出去参加宴会还是会吃。

和同事朋友的话更简单。其实大家中午说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反正每个餐厅都有素食。我在食物上没有太多的要求,不是像很多人以为的素食者吃饭很挑剔,其实什么口味、好不好吃对我也并不那么重要,只要干净卫生就可以了。素食者其实是很随和的。

三明治:成长过程中有没有对你影响较大的人或事?

宋松:我父亲是个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他有让我钦佩的地方也有很多让我学习的反例。他很努力,也很能体察到各种细微的东西,但是会到达另一种极端就是情绪波动很大,这跟职业很关,没有丰富的情感写不出来,但是太丰富的情感也会影响家庭关系。所以从小我就想我不能和他一样这么容易有情绪这么容易着急,所以每次当他着急或有情绪波动的时候我就会在边上观察他,等他安静下来,也许我的性格也是这样养成的。但是同时他也很刻苦,我能感受到他很幸福。他常常把不同的小的片段与我们和他的朋友分享,有时候泪流满面,有时候很开心,我觉得这是一种很丰富的人生体验。

所以我会非常喜欢去体验不同的事物。我觉得人生就要带着一种体验的感觉去经历,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婚礼还是葬礼。哪怕是流落街头,那也是一种经历。我高中到大学都是班长,学生会副主席,搞各种各样的活动,大学当过外联部部长,和很多公司打过交道。在做这些事情时,我喜欢的是这种体验的感觉,体验回来后,我的生活还是我自己的。

人就一辈子,你没有办法活出各种各样的人生,你的人生只有一个,那么如果一辈子里多点体验也是很好。我创业时没有年假,工作和生活没有分得那么开,时不时要check一下邮件,节假日还需要加个班,去亲戚家做客,他们下午都看电视,我还要用电脑打个东西,我觉得也很好很有意思。

其实吃素也是基于这样一种性格吧。对素食的概念一开始也是源于看到国内外名人都有吃素的习惯,我就会产生好奇心,想知道吃素到底有什么好处,国外为什么会这么流行。我好奇之后也不会相信,会去了解相关内容,包括自己去尝试这种一种新鲜事物。

三明治:做“素社”前你有想过做公益吗?

宋松:我读大一的时候,在公交车上有一念,想到我这辈子想做的事情,到现在没有太多的变化。我觉得我们有很多优秀的传统和古老的文化精华,没有通过商业化的方式作为运转方式呈现给世界,我相信我读了市场营销专业以后,通过多年的经营管理的积累,把不管是传统文化还是优秀的特产,比如四川泡菜——它的影响力与韩国泡菜无法比,还有中医等,推广给世界。再比如,一些手艺人或世家,用传统的操作方式,远离了商业方式,所以至今过得很清贫。我相信是有很多东西去挖掘的,能让他们过得更好。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公益。

三明治:你是怎么运作“素社”的?

宋松:我们把“素社”的宗旨定为三个“爱”—“爱素食,爱地球,爱生活”,我们举行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是围绕这三块的。比如健康类的讲座—主要我在讲;养生类的实践—邀请中医类的老师和养生方面的专家;邀请护肤类的达人分享冬季如何护肤,纯植物的;组织冬季长跑;组织野餐,野餐秉承的是国外流行的leave no trace,不留痕迹,用更多的蔬菜水果,更多的是生食,不用一次性东西,现场烹饪。我们会组织很多活动,不仅是宣传,也是让参加的人体验到一种健康、绿色、环保、开心的生活方式。再比如DIY甜品,无蛋奶,全素,非常健康,而且是低温烹饪的,会用糙米糖浆等更健康的糖替代白砂糖或蔗糖,还有教大家种植家里就能种的蔬菜,怎么发芽,做酵素,种小麦草,做果汁,目的就是通过各方面吃喝玩乐的体验,包括看素食方面的纪录片等,来感受生命,感受与素食相关的方方面面。

国外的乐活的生活理念是非常深入人心的,国外的素食者也非常多。中国来讲,台湾地区比较多,北京和上海也在逐步跟上。这是种非常清新、追求与大自然的链接的生活方式。现在,我们已经形成每年50到80场活动、每场活动20到50位素食爱好者参与的频率与规模,每年影响1到2千人。现在有一个全职的员工,我是负责人。

三明治:“素社”的现状如何?

宋松:目前是没有盈利的,有些活动会收费,一次几百,一个月三四场也就一千多,和投入是非常不平衡的。

其实是有这么几个问题。第一,其实上海现在几家公益组织的生存状态都很糟糕,基本上以投入为主。国内对公益组织的理解还是跟国外不一样的。有些人会觉得,我们交了这些钱,原来还要给你们发工资啊?那么如果不发工资,这个组织怎么生存呢。但是有些人会觉得很不舒服,他们愿意行善,但是用来给人发工资他们就不愿意。

第二,上海对素食的氛围没有达到一定高度,虽然素食理念在欧美很认可,美国英国德国素食者比例很高,香港有四分之一的人宣称自己是弹性素食,台湾是10%,但在上海,大众的接受程度不高,宣传素食时会被觉得很奇怪,导致素食者推广时以及自己生活有很多疑惑,怎么与朋友父母交流,怎么找到另一半,另一方面,素食者比例没有上来,很难找到愿意去做全职素食推广的人。所以做公益的外部条件不够成熟。

第三,各方面的产业,认同的人可以给到的支持力度非常有限,不管是活动场地还是经费,资源需要整合才能出来,而大家都是兼职,所以大家力度不会那么大或者那么热心。

三明治:接下来会退出公司全职做公益?

宋松:我觉得有很多公益的事情要做,而且公司发展到了一定的阶段,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退出来,让合伙人继续做。

我想过退出公司以后收入水平肯定达不到以前在公司的水平,肯定是资金在流失的状态,两三年前我想过这个事情,所以现在我也还是在想把商业变得公益化,把公益变得有商业化的东西在里面,让她更好的持续下去。我本身也在创业,素社也是公益创业,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把它做得更好,花更多心思在上面。盈利的目的是让它可持续,包括大型活动。到时素食营养方面的专业有更深入的东西,会收费,也希望通过品牌获得企业的捐助。

其实一些大型外资公司都会有EHS相关部门负责员工的健康和户外拓展,如果考虑到收支平衡的话,与企业联络是个可行方式。但是我知道这个市场规模是非常小的,不是说企业不认同这个理念,而是企业不愿意让员工付出更多时间在这个上面,也可能是资金问题。但是没关系,哪怕是义务的,也是应该去宣传的。

三明治:全职之后,下一阶段素社的目标是什么?

宋松:在现在的基础上,我会推一些大型活动,把一些大型公益活动品牌做起来,不一定是纯粹素食,比如可能会跟疾病相关,比如癌症、心脑血管病、脂肪肝、骨质疏松症,发病率较高的、与饮食相关的一些疾病;再比如,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有了宝宝也在外面吃或在父母家吃,我有一个希望大家回到厨房的概念,爸爸妈妈或带着孩子去做亲子烹饪;再有就是,和运动相关,明年推出一个长跑,推出健康食谱,在运动前尝试,也会推出一些奖品,把运动和健康结合起来。

西方国家和素食相关的营养学相关的学科很发达,所以我也是想在中国也能有一个团体在素食营养学方面很权威,在素食的领域更专业,更适合中国人的养生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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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 China 30s

About julien.leyre

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