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angzhou singing ‘Isla Formosa’ – 廣州的美麗島歌聲

Read or translate in

广州的年轻人们在南方报系门口声援南方周末时,唱起了「美丽岛」。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唱起这首代表台湾的歌,但我確实知道这首歌打动了许多大陆朋友--我曾在北京听胡德夫现场唱这首歌,我落泪了,而身旁许多大陆年轻人也落泪了。是什么样的东西打动了他们心中的柔软之处呢?

 

 

「美丽岛」这首歌的时代背景確实和中国当下的歷史时刻有所呼应。「美丽岛」是属於台湾的七零年代--那是黑暗即將告別的黎明,变革之前的曖昧时光。

 

 

战后的台湾政治是一片森严的黑暗,或者说是高压的白色恐怖。七零年代初,民间社会从长久的政治禁錮之中日益骚动。保钓运动和中华民国退出联合国衝击著国民党政权脆弱的正当性,也让民族主义的困惑问题开始纠缠著这座岛屿。另方面,七零年代初开放增额立委选举,党外人士开始日益组织化、办杂誌,推进反对运动。台湾逐渐挣脱长期军事戒严体制的紧密捆绑。

 

 

政治的变迁和政治气氛的改变也影响到文化界,更多的文化力量现身,但新世代的文化人也开始思考自我认同,开始回归本土、凝视脚下的这块土地--以前岛上的人们被迫將眼光投向彼岸的大江大海。

 

 

因为台湾的国际地位受到打压,所以他们產生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彼时仍是「中国民族主义」。例如云门舞集在1973年的初创宣言,是「中国人作曲,中国人编舞,中国人跳给中国人看」。他们也认识到官方的 「中国」概念的虚妄,而想去寻找真实的中国文化,而因为他们生活的土地在台湾,所以是要从台湾民间来重建中国文化。1973年创刊的「汉声」杂誌就是典型地要透过整理台湾民间传统来寻找中国传统文化;70年代最有影响力的报纸副刊中国时报人间副刊主编高信疆也强调中国的作家该有中国的特色,应该写自己土地上的东西,而这个土地指的是台湾。於是,许多来自草根民间的文化开始被文化建制重视,如中时人间副刊在76三月连续六天大篇幅报导素人画家洪通。在文学上,七零年代更开始了书写乡土现实的「乡土文化运动」。

 

 

另一个重要的文化运动,並且可以说是战后台湾第一次的青年文化运动,就是七零年代中期开始的民歌运动。在被噤声了二十多年后,年轻人终於可以发出集体的声音,於是他们说要「唱自己的歌」。这群深受美国六零年代民谣运动的年轻人开始摸索新的文化想像,表达自己的心声。但那仍是冰冷的威权时期,所以民歌被转化「校园民歌」,只能是关於年轻人的梦想与忧愁,而不能如美国民歌般是关於青年对社会与时代的思考与介入。

 

 

唯有少数和当时左翼文化人士较密切的歌手试图超越这个框架,如李双泽、杨祖珺、胡德夫。他们试图实践民歌的原始意义──走向民间和人民。於是,李双泽在1976年修改了诗人陈秀喜的作品,写下了「美丽岛」。这首歌完全符合当时的时代精神:对台湾,以及对乡土的素朴礼讚--所以歌词最后是「水牛、稻米、香蕉、玉兰花」。但这个台湾概念並不是和中国对立的,所以他们也歌唱「少年中国」(蒋勋作词)。

 

 

已经眾所周知的故事是,李双泽在1977年就不幸意外过世。在他出殯前晚,胡德夫和杨祖珺录唱了这首「美丽岛」,此后这首歌一直与他们三个的名字联繫在一起。杨祖珺后来录製了这首歌,並且希望成为台湾的Joan Baez,去为弱势民眾演唱,但她因此逐渐被体制封杀。原住民身分的胡德夫则投入原住民权益运动。音乐仍然不能成为对抗现实的武器,而必须走上街头。

 

 

两年后的1979年,出现了以「美丽岛」为名的党外杂誌,是七十年代党外政治力量的主要集结。79年十二月在高雄爆发了「美丽岛事件」,体制大肆逮捕党外政治精英,判以重刑,为那个时代乍现的光芒关上了肃煞的铁门。但巨大的暴力镇压並没有让已然胎动的台湾社会往回走。进入八零年代,政治和社会运动更一波接一波撼动著既有体制和人民的思想。

 

 

「美丽岛」这首歌作为那个时代的產物,开始在党外运动场合、在学生圈当中被不断流传吟唱,穿越了此后顛簸摇晃的政治转型。更没想到的是,这首歌也穿越了海峡,从三十年前的此岸来到彼岸。或许,这个海峡不只是空间的,也是时间的歷史之门。因为他的时代精神,因为对於土地的真挚情感,因为「这里有勇敢的人民」,所以它成为一首爭取自由的歌。

 

 

我们摇篮的美丽岛,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骄傲的祖先们正视著,正视著我们的脚步

他们一再重复的叮嚀,不要忘记,不要忘记

他们一再重复的叮嚀,篳路蓝缕,以启山林

 

 

婆娑无边的太平洋 怀抱著自由的土地

温暖的阳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园

我们这里有勇敢的人民 蓽路蓝缕 以启山林

我们这里有无穷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兰花

 

 

 

(纽约时报中文网 2013/1/16)



Source : My 1510

About julien.leyre

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