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n Bolun: open yourself with a question – 沈博伦:用一个问题,掀开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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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王美婷 (BottleDream StoryTeller) 图|+box提供

 

“质疑是改变的开始。”

最初对沈博伦的印象,是他这句印在+box博客上的话,和这个斜扬着头,直勾勾盯住你的眼神,拧着一股劲儿,根本想不到这个人就在一年前,还是一种麻木状态:“……对所做的事毫无激情和希望,下班后会在街上晃荡三四个小时,不知道去哪里,干什么。早上不愿意起床,连续很多周迟到,不愿意过那一天的生活。”大学毕业后,沈博伦意识到自己喜欢做活动方面的工作,而进入这个行业后,却发现无论成长环境、人际关系还是工作内容,都和预期相差很多,他开始质疑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发现当时的我所有价值都是这家公司、客户赋予的,脱离了这份工作、职位,我没有任何价值。有个例子很明显,辞职前,很多供应商天天找我说来拜访一下你,辞职后他们再也没有找过我。”

“我想创造独立价值。”2013年6月,沈博伦萌生离职想法后,公司5个高管相继找他聊天,但只有最后一个美国人,是唯一支持他去追随自己内心的人。“很少碰到中年人去鼓励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们都觉得年轻人就该老老实实工作……他们觉得年轻人没耐心、没责任心,直接对我说,你以为你能创造下一个Facebook吗?我听了特别郁闷。”

生于1989年的沈博伦开始找很多人聊天,发现所谓“没耐心”是有原因的:“比如这个社会不给我们失败的机会,不给我们多元化思考的机会,不让我们发声。”于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慢慢沉默了下去:“在和很多人聊天时我发现一个问题:很多人离开学校的两三年里还会挣扎,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些想法有些梦想;但两三年后,什么都没有了。不会再在乎那些,没有人在想那些东西了。”

他开始更清楚地看到身边同样工作两三年的年轻人状态:不热爱自己的工作,但必须依靠不热爱的工作谋生,并且学会了计算和衡量。他想知道,被嵌在社会既定模式上的我们,还会有哪些疑问。于是,他发起+box项目——从离职开始到现在,在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通过街拍、线下组织集中采访、线上众筹等方式,向所有青年人提出同一个问题: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问全世界同龄人一个问题,你会问什么?

目前,+box已经收集到包括城市、工作、梦想、爱情、性、自我、家庭、社会、责任感、钱、价值观、文化、教育、环境、科技等十几个话题的200多个提问。在2014年上半年,将在其它八个城市进行线下采拍,收集1000个问题。同时在北京等地每月举办两次活动:大型分享、实验游戏和小型工作坊。而活动的核心,全部来自采集到的问题。

BD:拍摄过程中遇到印象最深刻的问题是什么?

沈博伦:有个女孩问,中国是不是一个性开放的国家?因为她认为是的,所以要问这个问题。她认为中国比国外要开放的多。还有为什么大部分人把金钱当成衡量生活的标准?还有很多人问买房买车的问题,为什么把安全感都寄托在房、车上面。还有关于理想的问题,很多很多。理想为什么不能实现,或者自己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可以概括为,一方面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怎么办?一方面,想做的做不成,达不到,怎么办?

BD:据你观察,为什么大家会集中地关注这一类问题?

沈博伦:我觉得反映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社会教育、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的缺失。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关注过一个人的成长真正需要什么,我们只会关注生活上的保障,比如工作,房,车,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但这些都是很表层的,我认为,这些都是我们父辈那个只有单一选择的时代关注的问题,但现在仍然在沿用他们的价值观去衡量我们做的事情。

BD:你提到根源在于教育的缺失,那么我们的教育中最需要弥补的是什么?

沈博伦:是对自己的了解。无论中国还是国外,本质问题是一样的:都是教硬技能,数理化,计算机英语等等。但教育不应该只是交给你一个技能,而是在这个过程中应该发现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自己需要什么,自己的兴趣是什么,更好的认识自己,寻找人生道路。我觉得教育的本质不是让人顺应这个社会,而是应有独立的思考,为这个社会创造独立的价值。

BD:可以理解为你最终想解决的问题,是大家对自己认识的缺失?

沈博伦:对,没错。我们做的所有东西,都是以希望提升青年人的自我意识为主的。

BD:你在采访中对青年人的自我意识有哪些发现?

沈博伦:我去了很多公司和组织拍摄,我在上海拍了麦肯,一个在全球都很牛的广告公司。在麦肯拍了二三十人。还去上海戏剧学院拍摄,因为这两个地方我本能地以为会是比较有创意的人群,但反而非常让我失望。因为他们问的问题,体现的思想范畴,是最狭窄的。麦肯70%的人问的都是工作为什么那么辛苦、生活压力太大等等。上海戏剧学院我拍的很多都是导演系的学生,但他们竟然没有任何发散性思维和主动思考的能力,比较让我吃惊。问的问题,还是都跟学校、学业有关,跳不出去,没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很多人觉得,一定要有个框架、范围,才能提出一个问题,或者说,你让我问哪方面,我才能问出来。比如你让我说一个关于梦想的问题,关于学业的问题,要有这样一个范围,这就说明没有一个主动性的行为。但我觉得即便我给出了一个范围,他一样问不出来,这个主动思考的能力在过去的教育中是没有提供给我们的。我们现在的青年人,不知道问什么问题、怎么问问题、为什么要问问题。

BD:+box进行到现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沈博伦: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可能通过这个项目解决,最后一定是要走到教育等领域来改变。我们现在做的项目内容对长远的教育来看,是一个非常初级的阶段,但这是第一步,自我内省是年轻人改变生活状态的必经之路,而提问、质疑是先决条件。提问能帮助我们打开思考空间、探寻问题的本质、进行深度自我探寻。

BD:引导到教育领域之后,你有什么预期或打算?

沈博伦:做这个起先是一时兴起,但做的过程中不断发现新的点去挖掘,比如可以考虑做课程,或者提供一些青年人更需要的帮助,比如开发帮助了解自身的工作坊等。我们在做很多尝试,今年继续采集问题的同时,每个月都会有两场活动,一个是大的带有艺术性质的活动,其中包含分享,从采拍中提炼出的问题,分享关于这类问题的一些观点。还有一部分是体验性的,我们做很多大的道具,设计一些游戏,让参与者在游戏中做一些有自我意识的自我探索、超出平时局限的举动。

另外一个是小型工作坊,深入交流,每场十几二十人。在拍摄过程中我们它带到每个城市去。大活动相对比较浅层,没法照顾到每一个人。所以我们希望通过大活动,一些分享一些游戏的形式,把他们注意力抓住后转移到小的工作坊去。现在做类似的组织很多,但和+box不太一样。

BD:+box和类似组织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沈博伦:首先我们不是觉得什么好玩就做什么样的活动,不会是读书会和一些人分享有趣的故事和技能。现在基本上活动仍然以分享、讲座式为主,我们青年人还是习惯接受信息,然后有那么一两次机会发表下自己的观点,就是互动了。而我们的活动强调更多互动。在小型工作坊中,不会有任何嘉宾或讲者,我们只会针对一个话题找十几个人做深入探讨。希望能通过这个方式,能够让大家深入了解,消除偏见。我们平时的教育很多是片面的,我们只有通过感受对方的感受,才能真正获得平等。小型工作坊中,关注的全都是采访到的年轻人们关注的问题,这些问题很有实际意义,但没有一个组织在关注这个领域,很多只是很宽泛的涉及,但我们想做的很深入。很多年轻人不敢去想不敢去说,不敢触及的问题,我们真正摆到台面上,去面对,去解决。比如有关价值观、梦想、家庭、父母等方面的困惑或矛盾。

BD:这么多方面的问题,都是通过你问不同人同一个问题得到的,那么如果把你问过别人上百遍的问题,重新指向你自己: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问全世界同龄人一个问题,你会问什么?

沈博伦:为什么采了那么多问题后,自己反而不能连续喷出很多问题了?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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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 Bottle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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