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erious talk about sex – 谈性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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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在日本写专栏的中国人,一个是在中国写专栏的日本人。

中国人日日流连于歌舞伎町,和黑白两道称兄道弟, 和媒体人政治家把酒言欢。上电视、拍电影,在日本混得风生水起。他的新书叫《日本有病》,透过被称为是日本社会缩影的歌舞伎町,由表及里,以辛辣的笔调,全面剖析当今日本社会存在的问题。

日本人严格遵守早上四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的生活规律,从小以成为未来的国家领导人为目标。却也成为近年来在中国最红的日本人(仅次于苍井空),屡屡登上中国的电视,谈日本的震后重建,也谈日本富二代何去何从。他的新书叫《中国的逻辑》,尖锐地直指中国的问题,为现实中国提供了可以借鉴的角度和有意味的参 照。

不过,两人总有相似的地方—不看A片。所以,两个不看A片、但是都知道苍井空、且对中日各种文化都小有研究的人,能谈出什么样的性文化来?

存在即合理的日本AV产业

记者:在中国人因在家看黄片而被抓起来时,日本人的AV产业已经渗透到全球的各个角落。你如何看待两个国家不同的性道德观?

加藤嘉一:日本的AV产业已经是一个健康成熟的运作模式。首先,日本政府有相关政策对产业进行管理、监管和规范。其次,日本懂得从小开始培养男女的性道德。因为有了成熟的性教育,日本人对私人空间很讲究,在公共场合彬彬有礼、很规矩,到私人场合就比较开放。

李小牧:在我的店里,许多政治家一坐下就和我从性开始聊。中国不一样,中国没有性产业,更把性看作下三滥的、龌龊的东西。这在日本看来才是奇怪的东西呢。为什么日本的性犯罪率不高?人类最基本的欲求都能被满足,那谁还去犯罪啊?至少强奸案就能少一些了啊。

记者:中国城市剩女现象严重,日本如何呢?

加藤嘉一:我曾经给某杂志撰稿《富二代离剩男有多远》,在日本,富二代就是剩男、剩女。富二代、官二代是不被尊重的,所以他们只能去相亲。而且,日 本女孩会认为富二代生活在父母光环下,不够男子汉,没经历风雨。在日本最被看重的更多是草根精英,早稻田大学毕业,从很穷的家庭出来,一点点积累,靠自己 的力量,这种男人最受欢迎。

李小牧:剩女,日本也有。但不是嫁不出去的,只是30岁之前不想被婚姻束缚。日本的情爱观和中国不一样。为什么在日本没有二奶、小三的说法?因为在日本,男人没有那么大的责任感,女人也没有“我是你的人了,你就要对我负责”这样的概念。女人们只顾着把丈夫的皮鞋擦干,洗澡水放好,衬衫烫好,就够了。 只要懂回家的路,男人出去鬼混还是喝多了来场一夜情,在她们眼里也只是一个瞬间的事而已。所以说,日本女人才是日本这个民族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记者:你看A片吗?有喜欢的AV女优吗?

加藤嘉一:不看,我对AV不感兴趣。在日本,会有很多人在大学宿舍里一起研究,共同讨论。我性格很内向,不跟人分享这些东西。

李小牧:我也不看。像我这种英俊潇洒、巧舌如簧的男人,身边自然有一堆样貌好身材好性格好的女人围绕着,就没必要再在虚幻的AV电影里找刺激了。 (笑)但要知道,日本还有很多长得不好看、不太会说话、没什么身份地位、经济条件也很糟糕的男人。他们没法子靠自身魅力来吸引女孩子,那他只能去做宅男, 看A片啦—别说中国没有宅男,微博上120万粉丝天天朝拜“空姐”,不是宅男是什么?

苍井空在满足中国人的猎奇心

记者:如今在中国,苍井空更是被当成女神一样看待,你怎么看待这一现象的?

加藤嘉一:苍井空的出现很给力,给我带来了归属感。可以说,被中国的主流舆论接受的日本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苍井空。苍井空被追捧源于中国的年 轻人对AV有需求,对性文化有种渴望。加上她是日本人,和中国人长的差不多—如果是欧美人,可能就比较不容易被接受。名字又是三个字—苍井空,听上去有亲 切感。部分男人用追捧苍井空的方式来平衡对日本的观念。我认为这是好事。如果她要是有传教的内容在里面,那就不对了。但她表现出来的是友好—努力地学中 文。这样看来,苍井空老师是中日友好的使者呢。

李小牧:AV女郎在日本是受到尊重的—存在即合理,合法必定得到尊重。至于苍井空,其实她在日本什么都不是,在新人辈出的AV界混不下去了,就到中 国来淘金。到了中国,她摇身一变,立刻成为了中国男人的性偶像。因为中国没有性偶像,他们需要这样的一个女人来满足猎奇的心理。如果中国是个性开放的国 度,苍井空还能有今日的风光吗?

记者:日本AV女星最近纷纷来中国淘金,你有什么看法,是不是AV业有衰落的迹象?

加藤嘉一:不算衰落吧,我认为是商业行为,是扩张。日本是少子化社会,谁看A片?年轻人。而日本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啊,肯定会往外扩张啊,毫无疑问的。中国80后、90后有2亿人呢,而且男人要比女人多。

李小牧:不是衰落,是繁荣。日本AV界新人辈出,老面孔自然就被挤掉了。在日本卖不动了,那就换个地方呗。苍井空也是这样的啊。

记者:日本A片的男主角看上去有一些猥琐。反之女主角都很漂亮,并且很多女的都愿意做这个工作,这是否反映出某种文化心态?

加藤嘉一:是么?我觉得男主角形象太好估计会出问题。(笑)是不是帅哥不太愿意从事这种行业?或者这也是行业规范,男主角太帅了,会产生感情?他们应该没把AV当做一个不好的东西,只是一种付出肉体的工作。

李小牧:长得帅的日本男人都去做牛郎了,天天都有人等着给他们送车,一个月收入几千万日元呢。在日本,只要你从事的是合法的行业,都不会被歧视。从事性产业,在日本人眼里,也跟卖鱼卖肉的职业属性差不多。

记者:日本是一个标准的男权社会吗?

加藤嘉一:职场上,男人更大男子主义,女人要么做不到高层,要么在家中做主妇。但在生活中,男人是弱势的。家中财权肯定是由女人掌控。教育问题,完全是女人说了算。

李小牧:看上去是这样的—男人昂首挺胸走在前头,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跟随。实际上,是日本女人给了男人很大的面子。

中国人缺乏对“性”的认识和把握

记者:对中国的情色文化有了解吗?

加藤嘉一:不了解。中国的KTV很奇怪,里边有很多女人。日本的KTV就是单纯的KTV,没有小姐陪酒的。嗯,我说的是夜总会。

李小牧:中国有“性都”,这不是很好嘛,结果非得打压,不让人家娱乐。一点娱乐精神都没有!日本有歌舞伎町,中国有什么?有“失足女青年”!

记者:电影《3D肉蒲团》这些天来在中国掀起不小的波澜,你是如何看待这种现象的?

加藤嘉一:中国性相关的文化产品太少了,但人们的需求却很大。有欲望,却找不到相关产品来满足自己。这时,《3D肉蒲团》出现了,受到追捧是很自然 的。中国人严重缺乏对“性”的认识和把握。当然,也不要高估日本人,我们对性的认识,也是有个过程的。要通过电视剧、电影来慢慢释放。刚开始,露一点;之 后,露多点,但打上马赛克;到最后,全露了。中国也要有这样的过程。不要把性妖魔化,但开放也是不可行的。所以规范最重要。

李小牧:中国人蓄势待发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天呢。好不容易逮着个《3D肉蒲团》,此时不爆发更待何时啊?其实性有什么好奇怪的啊,没有性,哪儿来的你,哪儿来的我?看日本就知道,虽然性开放,但还是个安全的社会。可惜中国在性上就是一个空白,就是不够人性化。

聊性之前,他们在干什么?

几年前,李小牧的餐厅刚在日本开起来,相熟的文化人经常带着朋友来捧场。一天,他们把一个年轻人带到了店里,并对李小牧说,这个人也写字。李小牧后来回想,却总是记不住那个年轻人的长相—他看上去很普通,像千千万万个日本的小青年一样。

让李小牧留下印象的是,这个大眼睛的年轻人对他说:“我知道你是在日本很厉害的中国人。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在中国做比你还强的日本人。”这就是李小牧和加藤嘉一的第一次见面。

李小牧:像歌舞伎町一样精彩

对李小牧来说,加藤嘉一还是个半大的孩童。“过早离开了日本这片土地,让他无法目睹这里每一个细小的变化。”李小牧不一样,他在日本生活了二十多年,对这儿的风物了如指掌。

在 自家店里的采访几次被打断—因为他要送客。客人是《朝日新闻》的记者,“大熟人,总得送一送的。”李小牧的店应了“鱼龙混杂”这个词—客人有平民百姓、文 人墨客,也有黑社会和警察,还有很多媒体人。“他们喜欢到我店里来和我聊天。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奇特的中国人,只是觉得我很有趣。”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依 然年轻帅气,却已经讨了四个老婆,离了五次婚(和现在的老婆离过两次婚)。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好奇了。

日本著名的红灯区是歌舞伎町,有 五千多家酒吧与色情场所。李小牧的店就开在那里—别误会,不是什么声色场所,是一家湘菜馆。虽然开的是小饭馆,但他的身份显然不止是个会做菜的中国人而 已。混迹在歌舞伎町二十年、周旋于东京新宿歌舞伎町黑白两道之间的李小牧,首先是个“案内人”,也就是拉皮条的,早年给来这儿游玩的新客人带路。然后是个 作家,他也许更愿意称自己为“自由撰稿人”。同时,他还是个评论员,写点儿专栏、上点儿电视节目。噢,差点忘了,他还是个演员—总在电视电影里演日本的黑 社会大哥。

在歌舞伎町里混,没几下功夫真不行。但许许多多的人热爱到这里来“朝圣”。“这是一个充满人性的、最能全面反映日本社会的地方。 人类的所有欲望在这里都能得到满足—食欲、物欲、性欲……虽然听起来有些露骨,但不可否认,这就是人类最基本的需要。”一席话,被李小牧说得畅快淋漓。

在 歌舞伎町,每天都有30万的人流量,周末更是有50万人来到这里,比游东京迪士尼的民众都还多。来这里找乐子的,有政治人物,有公务员,还有平民老百姓。 李小牧用“真实”来形容自己生活了多年的歌舞伎町。“就像人喝多了就会讲真话一样。在办公室里打扮得人模人样、夹起尾巴做人,到了这,喝上两口酒,抱上一 个妞,把外套一脱领带一取,拍着桌子开始骂娘,说真话。这才是歌舞伎町。”

在歌舞伎町的声色中浸淫多年,才子的风流和痞子的随性早已深入他的骨髓。但他依然坚持不改国籍。没有多么惊天动地的爱国气节,仅仅是因为“入了日本籍,我将会失去很多现在享有的自由”。

看着热爱自由的“李作家”在纸上嬉笑怒骂,接着把笔一放,化身“李老板”在歌舞伎町的湘菜馆门口,笑着把浑身文身的黑社会大哥迎进门,然后把手一擦,转身打个“飞的”,到香港的电视台里,和窦文涛大侃起这些天里名人私奔闹出的事儿,确实还是挺好玩的。

加藤嘉一:三年没买过新衣服的人

相比起李小牧精彩的歌舞伎町生活,加藤嘉一就显得一板一眼得多。有媒体用“一个强悍到变态的日本人”来形容他。在北大期间,他一直严格遵守着自己的 作息时间表:每天早上4点多起床跑10-15公里的步,然后回宿舍洗澡,吃早饭;上午上课,回邮件,看新闻;下午上课,写文章或参加活动;晚饭后7点看 《新闻联播》,8点开始看书,11点睡觉。

接受采访时,他刚完成例行的每日晨跑。一进屋,他就指着自己穿的运动服说:“这是高中时候买的衣 服,我三年没买过新衣服了”。虽然社会事务繁忙,但他坚持不请助理,凡事都习惯了亲自处理,即使搬家也是亲自上阵。无论多忙,家里的卫生也是他亲自做— “收拾房间也是对你心态的一种考验。收拾不了房间的人就收拾不了自己。房间有多整洁,你的心态就有多整齐,这一点很重要。”

加藤嘉一的很多 文章如果不看署名,说是出自主流媒体资深记者手笔也没人怀疑。他的硕士论文更走访了中国将近30位高官。他写文章习惯从亲身感受中找论据,这也是他为什么 把家搬到潘家园的原因—这儿有个古玩市场,比起之前CBD东边的四惠更加人文,没有了商业氛围,更有北京的生活气息。

“来中国8年,根本没 怎么休息过,真的是累了。” 采访的前几天,加藤嘉一刚刚结束“走进高校全国巡讲”,南从中山大学,北到哈尔滨工业大学。光是去年一年,他便写下200篇文章,出了3本书,受访超过 300次,这样的工作量简直让人惊叹—他甚至三年没有逛过街。作为一个能说一口标准普通话、写一手中文文章的日本人,加藤嘉一显然和其他日本年轻人不同。 他不浮夸,不偏激;诚恳,也更客观。

他说自己高中时曾经为阿迪达斯做过模特,“镜头感很强”,得意和自信挂在脸上。如今他参与的全民跑步项 目被耐克看中,成为代言人。他懂得自己在哪些领域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价值,但对于一些娱乐性强的活动,他都谢绝参加。去年的一个颁奖礼上,加藤嘉一与江苏 卫视台长一同获奖,当被邀请参加金牌节目“非诚勿扰”时,他客气地拒绝了。

至于被许多人看好将会成为未来的日本驻华大使,这个5岁就立志要当日本首相的年轻人谦虚地笑了,“我太年轻了,没有刻意去想这个问题。不过,机会来了我也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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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 Nanfang Zhoumo

About julien.leyre

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