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nation without Childhood – 一个没有童年的民族

Read or translate in

一个人没有快乐的童年,固然令人扼腕;但整个民族都缺少或者说没有童年,岂止是令人痛心疾首。扼腕归扼腕,痛心归痛心,但我们不能自抹脖子了事,得面对现实,像我们这个民族,在她该具有童趣时,就是一个缺少童趣的民族。我研读作为中国文化平台的先秦诸子,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同之处,固然不少。但在面对现实社会的棘手问题难以处理时,所采取的规避态度却是惊人的一致:即回到邈远不可知的至德之世,这已经成为他们思考和观察问题的一个路径依赖。换言之,他们的视野里没有未来,一个民族的思想精英或者说是思想库里,对未来缺乏理性预期及合理前瞻,自然更没有大胆的想象,这是一个我们必须穷根究底的大事件。

我不认为马恩的论述都对,但至少在我看来,马、恩论及古希腊艺术时所说的,希腊先民们是健康且会游戏的儿童,这个比喻使我至今记忆犹深。面对这个比喻,再看看我自己就生于一个没有童年的民族,内心的悲怆及伤感真是不可名状。为什么会如此呢?那就是我们生存境况的不易,并随之而在精神领域内伴生的活命哲学。“生命”是重要的,自然“活命”不会不重要。但问题在于,我们把如何忍辱偷生、匍匐蚁行当成了生活的全部,成了生活的重要准则。既然如此,为了活命,便会不惜一切代价,也就会达成“对不惜一切手段,达到最高目的”这样所谓的高尚伦理的绝对信服。于是勾践之术、长短经、阴谋韬略便十分发达,甚至形成了像鬼谷子那样专门以教谋略之术的老师,于是苏秦、张仪学而成战国末期“合纵连横”唱双簧戏的风云人物。从远古的生存讲究孔武有力的尚武时代,到讲究不择手段进行智取的尚智时代,我们实在行进非常快,大有水到渠成之感。

在先秦诸子中,像庄子这样伟大的人物,热爱自由的战士,他谈到一个的人精神境界时主张逍遥,谈到齐物时,以“丧我”始,而以“物化”终,在这整个儿无我的状态中,无不遭遇着读者对其偷生自保的误读。在他看似狂傲的言行中,实在包含着对生存的绝大忧患,以及一个人生存自保之不易,并且为此不得不付出的高昂成本。这一点在他有着某种精神对应的老师老子身上显得特别明显,并对后世的谋略家和无耻政客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用通俗有趣的方式将中国文化传播到西方世界去的林堂先生在研究《老子》后曾说:“据我的估价,这一本著作是全世界文坛上最光辉灿烂的自保的阴谋哲学。它不啻教人以放任自然,消极抵抗。……尽我所知,老子是以混混噩噩藏拙韬晦为人生战争的利器的唯一学理,而此学理的本身,实为人类最高智慧之珍果。”(《老子的智慧》)除了不认为“它是人类最高智慧之珍果”外,我认为林语堂先生的阐述符合我对老子的认识。当然更确切地说来,我们民族的成熟,更多的是在道德尤其是伪道德泛滥的领域,以及人际关系及名利场争斗的过于早熟,对于制度的创新包括对人的至高无上的尊重上却是至今语焉不详,在这一点上我们又是不折不扣的处于鸿蒙无知的状态。

在我们这个注重谋略的国度,一个民族没有童年,自然对儿童的要求也特别不一样。我们对儿童的赞赏不是要他拥有真正的童心童趣,而是要他少年老成,做一些与他身份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之事,才能大人和社会的欣赏,而对中那些遇事说话直爽之人用“童言无忌”来进行批评,由此可观我们对童言的忌讳。看一看我们对甘罗十二为臣相的推许,看一看我们对孔融李贺早慧的赞美,你就知道我们对一个人尽快成熟热切期盼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程度,你也就不难理解,我们许多人为什么还在青壮年时期就透出一股无可奈何的未老先衰之气,而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却是如此之多,简直可以窒息不少人的青春豪气。

全文/full text: http://ranyunfei.blog.21ccom.net/?p=69

Article Revisions:

There are no revisions for this post.



Source : 21ccom

About julien.leyre

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