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w – 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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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世上刀兵劫,但听屠门夜半声

我是在要吃早饭的时候,再次想起老牛的,因为忽然间想起几个月前一个关于老牛的梦,于是刹那间忍不住号啕起来。

老牛离开我们已经快有两个月了,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吃午饭的路上。

我接到母亲的电话的时候,有些意外,因为我本是想中午给他们打个电话,但那时很多人一起,我也就忘了。之所以忽然决定那天要给他们打电话是因为前夜做了现在已经不记得什么内容的梦,总之是感觉不太好的。因为祖母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每次做到不好的梦的时候,我总是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但是母亲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却告诉我:老牛卖了。我在愣了一秒之后,终于泣不成声,呜咽着问卖给什么人了。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家兄不断催促他们去SZ照看孙子的时候。但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悲痛的难以自抑,只是我一直祈祷它能够卖到一个有善心的人家,能够心疼它,把它当有血有肉的生命待。但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母亲见我那样,也开始哭起来,有些自责地说她也不想卖的,可是他们现在也养不了它了,她一个人要忙里忙外,父亲的身体也不好,养它也是有心无力。又说:一个牛没了,你都难过成这样了,那要是我们哪天走了,不知道…… 我听了更加悲伤。

在热闹的餐厅里,同事在一边说笑,等我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她们蓦然瞥到我泪流满面,知道我刚在接电话,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问要不要请假回去,说人总会离去的。我说不用,没有什么人走,她们愣了一下。我说是动物,你们也许不能理解的。 我本不想说,她们一再追问,于是就说到是我家的老牛,我说,这牛在我们家有很多年了,在我眼中,已经是我们家中的一份子,就像亲人一样。她们就开始说可以理解的,她们的小狗走了,她们也会很伤心的。我看到她们的表情,开始后悔跟她们讲这些。

这么多天,我始终都没有写下关于老牛的文字,是因为每一次打开《老牛》那个文档,都不知如何下笔,感觉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也许是我的愿力不够,老牛始终没有逃过它最终的命运,在从我们家离开之后,在同母亲的通话里,我得知,那个买牛的人压根就是骗他们的,根本不是把牛卖到庄户人家,而是运去了屠宰场,而她那才几个月的孩子,则被卖到我们所不知的人家。

我之所以会终于写下这些文字,是因为前面所说的一个关于老牛的梦。我那时梦到老牛死命地要cen(方言音,不知何字)开人手中的缰绳,要去保护她的孩子,梦里面小牛还撒着欢。因为跑得太远不在她母亲所能保护的范围,所以老牛焦急万分,但却无能为力。我做这样的梦的时候,老牛还没有卖,我当时疑心是因为自己前一天吃了点牛肚,她的同类的肉,所以心里有愧,才做了这样的梦得到惩罚,我甚至怀疑是老牛托梦提醒我不要再吃牛肉的。然而,我没想到,这梦境竟然这么快成了现实。我现在可以想象到老牛要被运去屠宰场时与她的孩子诀别的场景,想到这样的场景,我实在悲痛的难以自禁。屈原说: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还有比这样生离死别更让人伤情的事吗?作为人类,竟然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和利益欲望,逼迫别的动物经历不仅是生离死别和生煎活剥的苦痛。他们都说,人类处于食物链的最高层,如果人类不捕杀动物,那么会造成生态失衡,我对于这种说辞是半信半疑。其实我想说,就算如此,人类屠杀动物也就罢了,但是竟然还用很残忍的方式,甚至在杀它们之前,虐待,折磨它们,这是多么不人道。很早之前,我就听父亲说,一些杀牛贩为了在牛肉里注水,又恐人们发现,就在牛在活着的时候,用水管子生生地从它们的鼻子里灌水。他们杀死牛的时候所用的更残忍的方式,我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描述,只是从听到父亲描述他们杀牛的场景之后(因为牛是比较大的动物,所以通常不会一下子被杀死),我心里就一直深藏着隐忧,担心我们的老牛有天也遭到那样的荼毒。然而,我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又怎么主宰了它们的命运呢?

我知道,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从此以后,不再吃牛肉,也不再吃任何动物的肉。虽然以前早有吃素的想法,但是很多时候,没有对味的蔬菜的时候,我还是会吃肉,可是,今天,当我再次想起那样的梦,体会老牛那种生离死别以及被屠杀时的痛苦,我觉得自己该醒悟了。至少,我应该为过去的助纣为虐赎罪。我一再想跟身边的人说,如果一定要吃肉,一定要食杀动物,那么也应该是以最大限量地减轻他们死亡前的痛苦为好。我跟母亲这样讲到这些的时候,她说打麻药成本太高,而且一般人也不想不到这些。她说如果在猪食里放些酒,猪就很容易醉了。那样它们被抓被杀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惊恐和痛苦。我叮嘱母亲,如果以后还要杀猪,一定要在杀之前,给它喝些洒,母亲答应了。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上学的路上,看到几个猪贩用铁钩钩着活生生的猪的下额往车上装,而不是用绳子拉去,猪无助地惨叫着,一路滴着血,我觉得那场面实在是太过残忍,心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样折磨它们。然而,我对小动物的这种同情之心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在我年幼无知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杀生之于其它动物的残忍。在我只有六七岁的时候,夏天我经常跟着家兄和大人们去附近的池塘看他们钓青蛙,钓到之后,用荷叶包起来,拿回家用火烧了给猫吃。我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残忍了。然而那时,我却浑然不知。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怵惕恻隐之心,只是后来再看到邻居小弟弟们捉青蛙玩弄的时候觉得那些青蛙很可怜,一再请他们放了它们,他们笑嘻嘻地说只是玩一下,但是他们用很细的线绳子拴在青蛙细嫩的的腿上,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些小青蛙就会被玩死了。高中的时候写过一篇关于青蛙的周记,因为那时父亲在犁地的时候发现一只冬眠的青蛙 ,竟然用刀伤了它的眼睛,而后捉回来给我看。我那时觉得非常残忍,给它的眼睛涂了些药。我现在已经不记得那只青蛙后来怎么样了,只记得把它放到了桔林里。但每次想起来,总要在心里责怪父亲当时的残忍。

在我所接触到的动物当中,最为通人性的,要属狗和牛了,当然还有猫。但较之于狗和牛,猫总是幸运的,甚至有时候比很多人要幸福。一方面大多数猫总是受宠的,而且也没有人要吃猫的肉(除了一些心理变态的人之外)。然而,我最为同情的是牛,虽然觉得狗也很可怜。但是牛的命运总是生前卖命的帮主人干活,而最后却还是逃不过被杀食的命运。

在我的记忆当中,我们家一共就养过两个大牛。在我眼中,就像是两个人,虽然它们不会说话。第一个,我在很多年前也写过,但是没有写完,因为我知道一提到它,就会有很多很多的情节涌现,以至于我不知道该说哪一个。简单地说,就是她是一个极为聪明的牛。我时常怀疑她的智商是不是已经超过一些人了。很多次她被借去帮别人家耕田,送回来的时候,别人都要说说她异于常牛的地方,总之他们没有想到她会那么聪明或者说他们认为的狡猾。

她生的极为高大(这一方面是她的基因好,或者父亲说的苗子好,另一方面,是我们家人照料得好,在她小的时候,他们总是给她找最好的草吃,长大之后,因为食量大,不那么容易吃饱,他们干完农活,有时候自己饿着,也要多花点时间放它,让她吃饱),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母牛,就是很多公牛见到她也要退避三舍。在一群牛之间,她总是作为首领走在前面。而且她总是能找到好草吃。但是最为让母亲忌讳的是,她总在你一不留神的时候,跑得无影踪了——去寻好草吃去了,因为她小时候吃惯了好草。她生的孩子总是个个漂亮,很多时候出生没多久,就有人来预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留给自己。这一点,跟家里后来的那个老牛完全一样。她们不同的地方是,后来的老牛,虽然也非常健壮,但却完全不爱争强好胜,即使见到比自己弱小很多倍的,也都要躲开。而且很少挑食,不管什么草,她总是安安静静慢慢地啃。如果草好,就吃饱。如果草实在不好,就吃个半饱,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就自己卧下来休息。晚上如果吃饱了,就自己往回家的路上走,如果没吃饱,就会在你赶她回家的时候,磨蹭一会,想要再多啃几口。她在生前,已经被人们垂涎过无数次,因为长得肥壮的原因。她的力气也是同前面那位一样,完全跟一些公牛一样,甚至更甚于那些公牛。因为很多公牛干活的时候还要有个帮手一起,但她总是一个人圆满完成任务。去年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拉着满满一车沉重的草料,走在坡度极为陡峭的路上,有时候实在抗不住,她就跪下来用力,以防车子倒退下去。就这一点,母亲也多次夸赞,说她实在不同于一般的牛。不仅是力气还是智力上。以前的那个装货的车在父亲病了之后,就卖掉了,因为母亲也不敢开车。于是家里所有的大的力气活就都是老牛的工作了。

有次我听母亲说,老牛因为不小心吃了打有农药的草,病得很严重。当时医生来给她打针的时候,她不像一般的牛那样对医生拼死抵触,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见到陌生人就发出想要攻击别人的姿势,而是乖乖地让医生给她打针。母亲为此也觉得她比一般的牛都更通人性。去年冬天在家的时候,她又一次生了病,看她鼻子都冒了冷汗,感觉她呼吸出了严重的问题。父亲说是因为我给她吃了太多桔子的缘故。因为老牛很爱吃桔子,而家里有很多桔子没有卖,放在家里我们也吃不完,所以我就索性给她弄了些吃。但是我觉得可能是牛圈太湿了,所以她才会生病,我一再要清理牛圈,他们百搬阻挠,说我弄不了,过两天母亲有空了再弄。但最终还是我胜利了,后面再说。老牛那时正怀着小牛,看着老牛那样,我就催促父亲请医生来。后来医生说可能是消化不良,就给她打了一针。这一次,她还是像母亲说的那样,打针的时候像人一样通情理,没有一丝畏惧或抵触的意思,仿佛完全知道是在给她看病,对她是完全没有恶意的。医生说如果第二天还没有好,再给他打电话。所幸的是,打了一针之后,老牛终于好起来,又肯吃东西了。

她与以前那位老牛不同的是,每次她的孩子被卖的时候,她虽然也非常非常难过,但是她总是只在白天才呼唤,大概知道晚上会吵着人们睡觉。以前那个老牛却是白天夜里都要拼命呼唤的,在寂静的乡村里,这声音足以惊醒那些正在熟睡的邻居们。

然而这两个老牛有个共同点,就是,时常会听人讲话。以前那个老牛,母亲说,每次她跟人一起放牛的人讲话的时候,如果老牛在旁边,就总是要叫几声,仿佛也要参与讨论,母亲为此很恼火,觉得老牛打扰了她们的谈话。但无论她怎么叫,人们始终是听不懂的。而后面那个老牛,有时候也会停下口中的草,听身边的声音。印象中最后一次看她专注聆听的表情,是去年腊月的时候,当那个被邻居们拉到杀猪台的猪在惨叫的时候,她停下了口中正在啃的草,怔怔地听着,直到悲号声完全消失,才慢慢回过神来。他们说,只有人类才知道生命注定会死亡,我不能确信,只是在那些时候,我有些怀疑,我家的老牛也是知道的。

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所有的苦痛,无论多么惨烈,我想老牛总是已经经历过了吧,那么现在,她的魂灵,是不是应该已经到了一个无痛无苦的地方?又或者,抛开肉体,魂灵是不会再疼痛的?

我想起她前腿上的病伤,已经有很多年了,每到夏天,就总有蚊子来侵吸她的血,我便随手拿一枝带着比较柔软的叶子的树条,替她驱蚊赶蝇。每次用树棍或石块帮她挠痒的时候,她总是很乖,停下正在吃的草,一动也不动,每次当我停下来的,她还是不愿意去吃草,想要我继续帮她挠痒,有时候也不忍拒绝她的小小贪心。

但她总有被人误解的时候。她每次见到陌生人,总是做出一副要攻击别人的样,致使不认识的人以为她很好斗,很不友好。实际上,她是害怕别人会攻击她,所以故意做出这样敌意的样子来,实际上,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只是偶尔不小心会踩到我的脚。我在极度疼痛的时候,也会责骂她两句。但是我很少打她。一起放牛的堂弟说,姐姐家的牛一点都不怕她,我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知道她不怕我,只是我觉得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怕我呢。我手里也一直拿着棍子的,只是很少落到她的身上,每次扬起来,除了有时候吓唬她不要做错事,就是给她指路。毕竟她不是人,不能完全明了我心中的想法,完全听懂我说的话。但我用棍子比划下,她总是能明白的。我所想到的是,动物都是有血有肉的,打到它们身上,它们也会痛。而且,它们犯的错,挨的打,实际上通常都是主人自己的错误,却最后却把自己造成的错误归到它们身上,使它们接受惩罚,这真是太不公平了。这一点,我小时候是没有意识到的,所以在生气的时候,也狠狠地打过她们。对此,我一直心怀欠疚。

还有那些小牛,它们总是如小孩子一般贪玩,迟迟不肯跟它的母亲回家。有一次追它追了很久,终于最后追上的时候,狠狠地抽了它几棍子,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是非常残忍而且不通人情的,毕竟它们那么小,爱玩是它们的天性。还有些时候,它们因为懵懂,随意地跑进人家的田地里,我心里也是十分的生气,即使田地的主人不在。而最让我生气的是,有时候正当我想尽办法要把小牛赶出来的时候,主人在一边看到,那种不悦的眼神,更令我心里烦躁,于是会把所有的愤怒都加到小牛身上。最后总会教训它们一顿。不过所幸的事,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一次之后,小牛们总是会接受教训,不再那么随意地跑进人家的庄稼地。母亲说,小牛也是教育出来的。说来是如此,只是我想到,它们也是多么无辜的孩子。只有小时候不被人牵着鼻子,但却也是有那么多的禁忌的。一不小心犯了禁忌,就有可能被教训了。

我有时候完全相信,牛儿是比很多人聪明的,这从我家的小牛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很多人,总是想着一味的索取,从来不愿意自己去付出点什么。中国有句老话叫作: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小牛虽然不懂人类文字,也没有人教它这些内容,但却比人类更明白这个道理。人类表达自己对别人的善意和友好有很多种方式,但牛类的却很少。和小狗一样,它们会觉得帮别人咬虱子或者挠痒痒就是最善意的方式,就是给人家最好的礼物,它们也最希望别人能够这样对自己。但是,它们明白,要想别人这样对自己,那就先对别人这样。所以当老牛在安稳地啃着草,而我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的时候,小牛总会走到我跟前,讨好似地舔着我的衣角。我当然明白它的意思,等我拿起木棍开始帮它挠痒痒,它就停下来,静静地享受着这样的幸福。但是它们调皮的时候,也会把我吓一跳,它们有时候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猛地从你身边蹭过,有时候差点把我撞个趔趄,这时候,我就会训它们一顿,告戒它们得小点心。

在我在家的日子里,陪伴我度过我最多时间的,大概就是这两个老牛和那些可爱的小牛们了。然而每次它们半岁或者快半岁的时候,它们就不得不被主人卖掉,离开它们的母亲了。这是非常残忍的一刻。老牛总是要为此难过很多天,只是它们把喉咙叫哑了,也依然唤不回自己的孩子。而那边的小牛,更不知道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无边的黑夜里是怎样呼喊着自己的母亲。

只是,在我的理解里,它们的离开更是像女儿总要出嫁的道理,虽然是要和母亲分离,但是只是到另外一个家,如果运气和它们母亲一样好,主人也许会善待它们,甚至它们母子也还会有见面的机会,虽然,也许到那时,它们彼此已经不太认识了(我时常想知道,它们见面的时候,母子是否都还能彼此相认)。有一次,在我上学的路上,又看到那个已卖给别人家的小牛,它被主人拴在山顶上的一片草地上。我走到它跟前,它没有表现出通常对陌生人的防范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再次帮它挠了下痒痒,然后依依不舍地继续去上学了。只是在我后来听到的零星的关于它的消息里,竟是它摔折了腿,后来被卖了。还有其它的一些卖得远一点的小牛,我便一点是音讯都没有了。至于它们的命运,终究是我未能知的,就像我自己的命运。

当老牛被卖之后,我所有关于它们记忆,就只能在脑海和照片里寻找了。我最后一次见到老牛,是在今年的五一。五一回家的时候,我见到牛栏里很湿,就去拿了粪叉去打算把那些东西挖起来,换些干些的草。母亲觉得这些不是我能干的活,一来是又脏又臭,二来是要很花力气,那些粪草因为长期被老牛踩在脚下,已经很坚实,很难挖起来,而我手无缚鸡之力。然而,事实证明,我是可以干的,而且是可以干好的。因为去年年冬在家的时候就做过,前面提到过。这样的事,换作以前,不要说我,就是母亲都不会做的,但是自从父亲病了之后,很多事情是不得不做的了。但是现在母亲一个人忙里忙外,对这些已不能顾不得那么勤了。所以那时当我把牛圈弄干净的时候,母亲关实惊讶了一回。只是那时确实流了很多汗,大冬天,最后热得我只穿一件秋衣。遗憾的是,五月那次在清理牛栏的时候,清到半道上,母亲要我去接奶奶来我家,虽然早说过了,但是我想的是把牛栏清完再去,但是母亲一再催促,说再去晚了,奶奶可能都吃过午饭了,她的吃饭规律和我们不一样。我只好放下手中的粪叉,拿了件外套,去接奶奶了。 关于这些,我在前面的《老屋》http://my1510.cn/article.php?id=77127里提到过一些了。接奶奶的半路上,就已经开始下雨了。奶奶接来之后,因为陪她,所以也没有时间再去清理牛圈了。所以有些遗憾,虽然等到天晴,母亲也是会把那些处理完的。好在下雨天,老牛有另一间干燥的房子住。

本来,那时,我是不必要回家的,因为来回转车很多次,在路上就要花很多时间,回家也没有特别的事要办。但是想到很多,想到体弱多病的奶奶,想到已经年迈而又积劳成病的父母,还有,我以前从来没有同人讲过的: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被卖的老牛。我想去趁还有机会的时候多陪陪他们。看亲人是大家容易理解的,但是如果我说,除了亲人,我有时候甚至更牵挂着老牛,我想一定会被人笑话。是的,也许,这是没有人能理解的。可是,为什么会如此呢,怎么会对牛的关注更甚于自己的亲人呢?曾经一度陷于父母不要再种地和父母不再种地之后老牛如何处置的矛盾与纠结之中,但始终都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难道是我关心牛比自己的亲人还甚吗?当然不是如此,而是我一直觉得,亲人和牛比起来,他们更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而老牛,没有任何一丝丝的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和能力。与其说是更关心老牛,不如说是更同情老牛。在家接下来的两天,也是下着雨的,母亲说她要去放牛,但是我坚持要去,一是母亲的风湿病见不得雨水(我虽然只是在家几天,但是能帮 她分担一点是一点),二则是,我担心以后能够看到老牛,去放老牛的机会不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被卖了。但我的担心后来竟成了现实,那确实我最后一次放老牛了。

只是,无论怎样,老牛已经走完了它的宿命,无论其间经历了多少苦痛挣扎。祝愿她下次投胎的时候,千万不要再投胎成为牛,或者最好不要是动物,因为只要是动物,总归就有各式的烦恼与苦痛。然而这只是祝愿罢了。据说,凡物投胎都是由它的业力牵引而来的,并不是完全由着自己来的。那么也许这一世,她生而为牛,也是为了却她前世所造的业缘吧。

最后想推荐一部感动过我的电影:《夏洛特的网》

秋风无迹 2012.07.22

Source: 1510, July 23 2012 – http://my1510.cn/article.php?id=81513



Source : My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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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