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cratic parties: awkward situation, uncertain futures – 民主党派:尴尬的处境,渺茫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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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八大民主党派的历史命运和现实处境,国内一直没看到很严肃的讨论,大家对民主党派大多采取无视或讥笑的态度。这种态度不能说不对,民主党派本来就是政治摆设——这么说也不严谨,在威权体制里,民主党派和人大制度一样,其实起到了强化威权体制合法性的作用,被称为同意机构,也即通过举手同意和唱赞歌,来强化执政者的政策合理性和政治合法性。但要把港澳台三地也纳入考虑范围,多党政党政治的严肃性和重要性立即就彰显出来了,我们怎么对待国民党和民进党,应该怎么理解我国的社团管理条例里把港澳台政党排除在外的做法?这显然是极为严肃的政治问题。本文无意讨论这么宏大的主题,仅就八大民主党派的处境发一些议论,供大家讨论参考。

 

 

1、党国体制不需要民主党派

 

 

中国的政党制度跟英美等国截然不同。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跟苏俄的布尔什维克党更为相像,两党并不是在议会斗争中衍生出来的,也不认为自己仅代表一部分人的利益。两党从一开始,争夺的就是建国主导权,而且双方都认为自己是代表全体人民利益的政党。这就是中国历史上以党建国和以党治国历史的由来。

 

 

很明显,当国共两党中的任何一方占据绝对优势时,那些小打小闹的民主党派都不会有生存空间。民主党派在历史上的短暂辉煌,跟国共党争留下的夹缝有关,在两党相持不下的情况下,国民党和共产党都要尽力争取民主党派的支持,以彰显自己的合法性,民主党派也借机提出所谓的中间道路、第三条道路,希望各政党能够在宪法框架下,合理分配权力,走向民主宪政。当然,这段历史的结局读者都耳熟能详:共产党依靠统一战线笼络了大多数民主党派,而国民党由于财经政策失败,军事失利,独自召开国民大会等,失去了民主党派支持。

 

 

共产党成功建政后,民主党派的使命其实已经完成了,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但因为这几大党派的历史贡献,以及共产党并不愿落下跟国民党同样的一党专政的骂名,民主党派就作为共产党政权的外围政治组织保留了下来。然而,“文革”刚一开始,就上演了民主党派奉命“自觉取缔”的闹剧,民主党派作为党派停止了活动。毛泽东则表态“民主党派还要”,这一表态无疑意味深长,对民主党派的蔑视毫无掩饰。1966年国庆节,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冷落民主党派领导人的做法,也让民主人士噤若寒蝉,不寒而栗。毛泽东内心里对民主党派一向反感,1966年8月24日,北京八中红卫兵发出《最后通牒》,限令各民主党派72小时之内自行解散。第二天各派机关便识趣地贴出通告“坚决接受红卫兵的意见,自即日起停止办公,报请中央处理”。这种唯恐落后、先斩后奏的做法,成为“文革”时期的笑话。

 

 

2、“三个代表”和“同心”思想反证民主党派的边缘化

 

 

“同心”思想是胡锦涛同志几年前提出,是指导统战工作的重要理论。所谓同心,也即民主党派要与共产党在思想上同心同德、目标上同心同向、行动上同心同行。如果把统战工作比作同心圆,共产党居于核心领导位置,民主党派则要在外围配合党的领导,保持整个同心圆的向心力。这一思想的提出,把民主党派与共产党更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同时也意味着,民主党派的主体性和代表性的进一步弱化。再往前追溯,江泽民同志提出“三个代表”理论,中国共产党力图获取更大范围的代表性,现有政治体制对知识分子、商界精英等群体的吸纳能力大大增强。早在那时,就有了民主党派究竟还能代表谁的问题。

 

 

民主党派成员大多数是知识分子,尤其是高级知识分子,因此,虽然各民主党派有着不同的名字,有的叫民盟,有的叫民建,有的叫民进,但其成员并不像中国共产党那样来自社会各个阶层,而是有着严格的限定。这种限定,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各党派党纲党章中也没有具体文字,但每个党派对怎么发展党员,各自的活动边界在哪里,其实是心知肚明的。目前各党派均有各自的《章程》,内容基本上大同小异,并都将“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列为最重要的前提。

 

 

3、民主党派的存在不利于执政党改革

 

 

各民主党派不是在野党,也不是反对党,它们是参政党。可不管怎么说,民主党派毕竟还是政党,是政党就有执政追求,也有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冲动。反右运动期间,各民主党派的表现就让中共大吃一惊,最后演了一出“引蛇出洞”的历史悲剧。对于反右运动,过去我们重点放在“引”上,认为毛泽东耍了一个阳谋,但我们也不能忽视“蛇”,蛇再躲在洞里,它也是蛇,而不是兔子。在一党制政权下,民主党派的任何扩权、监督的举动都是备受警惕的。民主党派的政党潜质,让执政党花费大量时间消耗在统战工作上,执政党不得不担心,一旦放开政治改革,各党派会不会产生“轮流坐庄”的冲动。

 

 

据曾在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讨小组办公室工作的吴伟回忆,1988年初,为了准备七届人大的召开,中央书记处曾经研究各民主党派能不能在人大内设立党组的问题。后来通过决议,允许除共产党以外,在人大内部其他党派也可以设立党组。但是这个事情一报到邓小平那儿,邓小平就给否决了。邓小平通过他的秘书打来电话说,这种事情说说可以,你们还真要做呀?再联系之前的反右运动,我们不难看出,虽然贵为参政党,但民主党派能否参政,怎样参政,参到什么程度,都要由执政党说了算。

 

 

也因为民主党派知道执政党对自己很不放心,所以相比于党内机构,甚至跟工会、共青团和全国工商联相比,民主党派都显得更谨小慎微。这种不尴不尬的格局,其实也是不必要的制度内耗。

 

 

4、民主党派的未来:扩大代表性和自主性,否则不如改为全国性研究机构

 

 

民主党派到底是政党还是研究机构?作为参政党,民主党派党员可以在政府机构,人大,政协等多个部门任职,但这种任职并没有太多实质性意义,这些职位由共产党员担任还是民主党派党员担任,我们看不出有什么差别,共产党员的代表性丝毫不弱于民主党派党员。一位在基层工作的民主党派成员曾抱怨说,当地政府经常让他们去研究一些燃油定价、马路修筑之类的具体问题,但是因为很多信息不公开,以及自身对这些问题并不专业,提交的议案很难得到政府的信任。“时间一长,大家都在走过场。”

 

 

民主党派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它们不能把自己当做某个利益团体的代表,也无法自主决定如何参政议政。河南平坟事件中,河南省政协常委赵克罗的遭遇就很能说明问题:谁能进入政协常委,需要中共河南省委统战部决定,民主党派自身没有多少决定权。作为研究机构,民主党派又不专业,完全成了政治花瓶。官方常常举例说,民主党派出了多少主意,提了多少议案,发挥了多大作用,但仔细想想,这些事情,各个大学、研究机构甚至媒体都可以做,而且可能比民主党派做得更好。

 

 

如果说民主党派曾经还是中国政治的有益补充,随着中国共产党代表性和容纳能力的扩展,以及中共精英治国方略的确立,民主党派日益成为不必要的摆设。更为纠结的是,民主党派的存在,让人们误以为多党合作制是民主制度的典范,这对中国的民主转型,反而是非常有害的。(删节版发表于《财经文摘》杂志,此处为原文)



Source : My 1510

About julien.leyre

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