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 Fairytale – 夏天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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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给我发来一张银质吊坠的照片,说是她妈妈在她十八岁那年送给她的,她问我这件饰物有什么含义。我回信说:中间的汉字,包含有祝福好运的意思,旧时女子见人都要行万福礼,这是孔子的礼节。

Gaspar 来信说:我在电视上到中国的洪水,希望你和家人平安。是的,我会再来中国的,语言是我要克服的一大难关。我从洛杉矶唐人街买回来些织物,自己动手缝制了背 包、坐垫和床单,都是东方风格,我爱中国,每天坚持沏茶,所有朋友都喜欢来我这里喝茶(当然,我还需要多加学习)。我给妈妈买了架缝纫机,但她不想用,所 以我只能在邻居和村里修女的帮助下自己动手。

Sharda和Johnn是一对来自苏里南的兄妹,他们分别在济南和沈阳念大学,他们中文讲得很流利,我夸赞说: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学习汉语,世界上最难的语言,别人才刚开始,你们已经克服了。他们心里很得意。 Johnn喜欢上海,2010年是世博会加勒比联合馆的志愿者。

Marianne是位荷兰姑娘,在福建泉州 生活了六年,喜欢收集旧瓷器碎片,拼成好看的图案,发现特别生动的,还会请人用银镶起来做成饰件。那次她路经上海,迫不及待从一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银碗里 拿出她花了一百五十欧买的一个碗,她说中国街头兜售古董的百分之百是假的,欧洲人不懂,倒有可能把家传的好东西卖了。我小心翼翼捧着碗转了一圈,无意中发 现亭子匾额上那个简体的“门”,指给她看。她脸色一下就变了,但旋即又镇定下来说:我不应该没发现这个简体字。这没什么,如果是一千五百元买的我可能会心 疼。这次她回荷兰呆了半年,临走前,她每晚都在梦里翻来覆去,一些场景在脑海中像电影一样,一会儿是亲友极力劝阻她不要去中国,说她疯了。可潜意识里告诉 她一定要回去,因为她太喜欢那里的土楼、雨巷和茶馆。

在马可波罗生活的欧洲,当有人问到一个小女孩的梦想,她可能会说:长大后我想去中国,那是个遥远、神奇的国度。然而很快,西方人变得自负,因为他们发现在东方只有一群愚昧、蝼蚁般的人群,而且很轻易就被他们发明的武器和科学所征服。

过去的五百年,是西方主义所向披靡的时代。他们发掘了地球上每一片土地,从一项项科学发明,到约翰.洛克、亚当.斯密、弗里德曼、哈耶克等理论打造的市场和 金钱体系。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达尔文进化论的基础上,“物竞天折,适者生存”,套在人类之间的竞争,就是赤裸裸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人们信奉这个世界是属于强 者的,要么依靠武力、要么凭借金钱。所以,成吉思汗可以骄傲地说:杀光所有的男人,强奸他们的妻女。因此,约翰.洛克也可以说:缺乏购买能力的人,他们不 配得到食物,地球正是通过这种有效的机制来减少贫穷人口的数量。直到今天,思享家里还有人说:谁享受服务,谁出钱购买。您如果真同情山区农民,怕他们寄不 起信,请自己掏钱,别老盯着别人的口袋。由此类推,穷人的孩子不配得到教育,没钱的病人不配得到医治。因此,华尔街精英可以紧盯着自己的口袋,也由此,英 勇的伊斯兰人才会驾机撞向世贸大厦。

我们今天所推崇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其实是建立在对地球化石能源的任意 挥霍基础上的。石油形成于一亿七千万年前,在短短的一百五十年间几乎消耗殆尽,而有人认为你所支付的金钱就足以弥补地球上亿年的孕育吗?今天,你认为给山 区的人送信缺乏经济效益,那么你是否知道,正因为地球上还有这些维持原生态的边区,你们生活在城市才可以继续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那么城市人是否要向山民支 付空气呼吸费呢?

在自由经济体系和私有产权制打造的这个社会体系中,我们认为效率至上、金钱第一,但如果这种所谓的效率正在加速地球的毁灭呢?那么效率还这么重要吗?如果资本来到这个世上,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我们还要敬畏它如上帝吗?

没错,我们今天处的时期正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最大的威胁不是政治和经济,而是人们错误的生活方式。看起来很美的民主和普世价值或许只是一个美丽的童 话,不管是民主党和共和党,我们应该知道它都是受市场和金钱体系控制的政党;不管自由经济还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它都是逐利的,无非是在人与人之间的分配 不等,最大的获利者不是资本家,就是依靠垄断国有资本的政权组织,而大多数人将会越来越贫穷。退潮的时候,大量海星一定会死在沙滩上,依靠捡起来扔回海里 的人力是远远不够的。同样的道理,人类社会的问题,单纯依靠慈善、而不反思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社会制度,将永远不能阻挡大量非洲儿童活活饿死的惨剧。然 而,这些精英们,由于他们是受西方自由经济理论教育的得益者,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视窗,他们不会主动去打破这个制度体系,而每天吵吵嚷嚷那些跟绝大多数穷 人的悲剧无关的自由和民主。

这个夏天,上海凉爽异常。我依稀记得少年时期,有一年的暑假,在外婆家后院的枣 树下读一本司汤达的《红与黑》。那时,我还处在青春懵懂期,对人性有着极大的困惑。最近一周,每个晚上都似乎挂着秋天的风,人下到游泳池里甚至会起鸡皮疙 瘩。可楼上的那户人家几乎无时无刻不开着空调。自由经济者可能会说:那是他自己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可地球上三亿年前形成的煤炭用来发电,每一度电 才值一块钱,还抛开对今天地球大气的污染不说,这就是今天所谓市场经济的衡量体系?

我几乎在超市里不买东西,因为所有那些号称效率和快速消费的产物,从一小瓶水,到那些玲琅满目的商品,都需要花花绿绿的包装,这些一次性使用的塑料制品要大量消耗石油来萃取, 并制造堆积如山永远不能降解的垃圾。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尽力在清晨提着篮子去买周边农户种植的蔬果,人们的基本生活需要品很少,其 实就是空气、食物和水。出行的时候,我会带一个杯子,很多地方都可以打到免费的净水。那些每天在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高谈阔论的社会精英,他们有否想过 要把车停进车库?人类的贪欲是无限的,这势必导致有人将堆积如山的钱存进银行,而同时大量人却连购买食物的钱都没有?用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的说法,这些人都 是因为自己没能力,而活该饿死吗?那么强者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是通过武力吗?按照金钱体系的运行模式,最终难道不会富者恒富、穷者恒穷,两级分 化越来越大吗?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们还为什么要争着眼睛说瞎话,说穷人之所以贫穷,是因为他们天生懒惰,活该饿死呢?你认为你的勤劳会超过一个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农民吗?但这种勤奋会让他们摆脱贫穷吗?

因此,我认为信奉自由经济的人可以闭嘴了。世界不应该是 这个样子的,过去的五百年人类取得了惊人的成就,这个成就背后的推手是科学,不是政治,也不是所谓高明的经济体系。自由经济体系只不过是富人发明的一个游 戏,就像那个编写了《大富翁游戏》、写了《穷爸爸、富爸爸》的人所透露的道理。这个体系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发明的,在这个游戏中,金钱扮演了上帝的角 色,绝大多数人都充当了试验用的小白鼠,从他们一出生开始,他们就被教育要努力掌握这个世界运行的经济规律,要成为华尔街精英,要实现美国梦。大量电视广 告和好莱坞电影也向他们灌输这些思想,有了钱,成为亿万富翁,就能拥有地中海邮轮,就能美女成群。这个逻辑的背后就是有了金钱就拥有一切,甚至夺取别人的 妻女,这跟成吉思汗当年的豪言如出一辙。

昨天下午,当我在柳树下的河边散步时发现一只落水的天牛,我禁不住 蹲下来,看它在水中挣扎,激起一圈圈涟漪。良久,它不动了。我捡起一个柳条,伸到它的脚下,潜意识中它又升起生的欲望,用力抱住了柳枝。我把它提到岸上, 慢慢地,它又开始挥动四肢。猛然,我想起书本上说天牛应该是害虫,因为它靠吸取柳树的汁液为生。我下意识地又将它一脚踢进水里。又是一个漫长的痛苦的挣扎 过程。之后的我,十分变态。为了消磨那个无聊的下午,我反复将它拎起来,让它活过来,又再次将它推进水中。直到我接到一个电话,我终于弃它于水中不顾为 止。

人类天性都有残忍的一面,我想起儿时的自己,曾经因为自己不开心,将一直青蛙在手中活活捏死。人类的生 存之径充满了艰辛,一开始要与自然搏斗;一旦彻底征服了自然,人类之间又开始你死我活的争斗。我们时常自认为地球上的其他生命都是无意识的,甚至对他人的 痛苦也认为无足轻重。这就是纳粹分子在毒害犹太人时,这也是日本人在南京大屠杀中的真实心境,也正如我:骨子里认为天牛只是一个卑微的生物,它应该是对窒 息时的痛苦没有意识的吧?

今天,那些发明了金钱体系和市场经济理论的精英们也正是这样的,他们认为非洲人也 许还不能称之为人类,就像两百年前他们轻蔑地说中国人都是些麻木不仁、尚未开化的野蛮人。还有,今天,这些自认是被名牌高校培育出来的用经济理论武装到牙 齿、乃至他自认自己一定是社会竞争中的强者、说出山区人不配有人送信的人才。

我心中时常涌起一股悲凉,也许是情绪受到这个异常凉爽的夏天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人类发明的汽车工具竟然会成为临终时的一口棺材。北京的暴雨究竟是天灾,抑或是人祸?

我 又能怎么样呢?或许我连身边的人也改变不了。但我只能努力从小处着手,每天为自己的一点微小改变而欣喜,比如,当我发现一次性水笔会制造白色垃圾,我赶快 去买了一只英雄钢笔和一小瓶黑色墨水。有时候,我宁愿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觉得那时候还可以吹着自然的凉风、摇着蒲扇过整个夏天,还能去清澈的小河和 池塘里游泳。但我还是愿意生活在今天,因为有网络,让人类之间思想可以自由沟通,但我们的基本生活需求却实在不需要太多,是对金钱的贪欲彻底改变了这个世 界。

理想的社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马克思的乌托邦最终还可能实现,那要等科学完全替代人力生产充分的人类生 活必需品,所有人都能平等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人类的创造力将会空前提升。原本如此,人类智慧是宇宙的结晶,这么高等级的生物,应该不仅仅满足于一些物质 上的消费欲望。这个时候,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会马上出来质疑,如果没有竞争的压力,人类何来创造的动力?试想,儿童天生对一切充满好奇,似乎永远没有疲倦的 那刻,他们的动力来自何处?我想是来自身为人类的本身,只是被人类所发明的后天教育体系给扼杀了吧?

Source: 1510, 27 July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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