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ove story – 一个爱情故事

Read or translate in

-然后呢?

-然后你就出现了。

故事就结束了。

我从前的故事……开心的,痛苦的,心碎的,不甘的,遗憾的,故事,都结束了。

连一点留恋也没有了。从前的都是身前事了。你给我一个新世界了。昨日譬如昨日死,我回过头,我的尸体就陈在隔岸,遥遥望去,它的肉身仿佛是真实的,仿佛是柔软的。

那些故事也依旧是柔软的……她偷偷跑到一扇窗前看那光,希望能被照亮;如果光不在,她就流眼泪。另一个流眼泪的人从背后抱住她,她在黑夜里听他抽泣的声音,她一句话也不说。有人吻她的眼泪,一点点,全都喝进去;又是同一个人,让她流眼泪,并赶她出门,在一个深夜,在一个节日里。

是什么节日呢?我不记得了。那样难过的感觉,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个人走在马路上,一辆又一辆车闪着灯经过她身旁,她一步步地走,眼泪流过整条街。

那么多眼泪。一定不是白白流去的吧。

也许它们已经都回来了。填充了我今日的心。所以我走路的时候,能听到一片片摇曳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我若是大笑,它们就溢出来,又变成眼泪。

都是循环的。世界是圆的。

就像你,不过是我受过的苦,又报回来了。你结束了从前的故事,你又开始了新的故事。消失的,还在继续着。

但我怎么就不厌倦呢,生命怎么这么好呢,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也不过是重复着死去的我。那具尸体,一直在我身后不远处。

你看得到它吗?你的身边是否有另一具尸体呢?

……不,一定不会,你是崭新的。你是为我而生的。在我的世界里,你是为了我。

可我是陈旧的。我甚至是不能被摊平的。我的身体上,处处都是褶皱,我也不掩饰,我站在你面前,听你告诉我:我爱你,也爱你的每一条褶皱,那都是美丽的,都像花瓣尖蜷缩起来的模样;或者水母裙子般层层叠叠。

你也看得到它吧,在河对岸的它。或者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凝视过它呢。那时你的眼神,是温柔的吗,你会感谢它带来了我吗。你应该感谢它。那死去的她,那死去的我。

又或者你看不到它。又或者在你眼里,我也是崭新的,还挂着露珠的新。在你的世界里,我只是为了你。

我回过头,看它。我并不经常看它。你越是好,我越是分不开身去看它。有时我是很懊恼的——我担心它会寂寞。

我胡说呢,寂寞的是我才对吧。它不再有感觉了——甜的,苦的,酸的……她是不会再感觉到了,她都尝过了,她带着它们一并死去了。从前种种,她经历过了,她的每一道伤痕,都不再痛了。甚至并没有一处致命伤,你知道的,他们都没有对她造成致命伤,流泪是不会致死的……她死于我的生,我看到你了,我就睁开眼睛了,笑了。她死于过去,死于一些遥远的故事,死于另一个开始。

有时我想抱着你滚下崖,滚到河里去,一起淹死,做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死是永不分离,死是永不结束,死是那么好的事。但想到不能再和你吵架,和你开玩笑,和你分享糖果……我又不愿意死了。活着才能做很多很多事。生命是重复的,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求。

我有时候捡起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柔软的故事,给你看。你总是笑着读它们,你并不在意,也不被吸引,因为那些故事都是重复的,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都包裹着笑与泪,都皱皱的,疲倦的,截然而止的。

而截然而止的故事并不太好看。所以有时你读完了,问我,

-然后呢?

-然后你就出现了。

没有然后了。

Article Revisions:



Source : Douban

About julien.leyre

French-Australian writer, educator, sinophile. Any question? Contact julien@marcopoloproject.org